煮熟後的老鷹菌,鮮味全在湯裏。


    何老師用小勺打算一口,放入嘴裏,便立刻,濃香四溢。


    如同海裏的波浪,連綿不絕,又滴滴精華。


    舌頭在口腔裏麵,便如同那大海裏的小船,隨著翻湧的波浪,上下起伏,又如履平地。


    大海無涯,近在咫尺。


    舌頭上的每一滴精華都是享受,湯汁順著口鄉落入倒胃裏,很濃烈的香甜美味,卻沿著頭顱,直衝腦門。


    讓人上癮又迷戀。


    大家像入了魔一般,一口接著一口,不讓舌頭有一點停歇的時間。


    “師父,你肯定在湯裏麵下藥了,太好喝啦,我都不想回家拍戲啦,盒飯忒難吃。”


    海青搖的腦袋誇獎,她這一次是發自真心的讚揚。


    “你們幾個都慢點喝,鍋裏麵都還有,特別是你海大夫,做什麽事情總是毛毛躁躁,下午讓你紮根針,你都差點能把針斷在我脖子上,別急,行嗎。”


    黃老師埋怨海青,他對他早上的決定,充滿了後悔,這海大夫一點醫術都不通,隻會愣著頭,傻幹。


    “嗬嗬嗬…,師父!還不是你說脖子疼的,我紮針又沒錯,你老是來回來去的動,怪不了我。”


    “嘿嘿嘿…,每次都能找到借口,上一次你把我腿上紮出血來,你是怎麽解釋的?血管太粗!海青,你自己還記得不。”


    “哎呀,師父!我覺得都是的事了,過去了,你還老提它幹嘛。”


    海青這邊有個黃老師耍賴,他們倆在一起,總是有無窮無盡的話題能吵,並吵到天荒地老。


    他們倆說話的期間,其他人已經往返屋裏麵好幾。


    新鮮的菌湯太好喝,以至於和老師先大家來回來去的走太麻煩,於是他拿出裝大菜的大鐵盤。


    將鍋裏剩餘的菌湯,都舀到裏麵。


    端起來擺在桌上,大家誰還想喝,就自己拿大勺去打。


    直到菌湯喝了個水飽,大家這才心滿意足,從屋裏的電飯煲中,滿上一大碗米飯。


    配上香噴噴的臘肉炒雜菌,一筷子一口,狼吞虎咽。


    黃老師還在跟海青扯著他們在學校裏的往事,那一邊,盤子裏的雜菌,已經被人消滅幹淨,連湯汁都被人倒去拌飯。


    哢哢哢,一桌子幹飯人,吃到停不下手。


    海波也是吃到鼻尖冒汗,嘴裏麵還不停地打個飽嗝。


    他才停下手,看著還在聊天的師父和師妹,提醒到。


    “飯要涼了,你們兩個先吃吧。再不吃,菜也沒了。”


    “沒事,你們吃,師父不是很餓。”黃老師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也是欣慰的笑到。


    “海波,你就是向著師父,從來都不幫我。”海青撒嬌,嘴上說著,筷子還不忘加過蘑菇,往嘴裏狠狠塞上一口。


    海青是個絕不認輸的性格,吵架不能輸,吃飯也不行!


    “怎麽跟師哥說話呢?那些年拍戲,我每天換著花樣帶你去吃飯,怎麽就不對你好了?”


    “一百塊錢不到的破餐廳,你怎麽好意思說的?還說帶著女朋友來約會,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就是小氣。”


    “一…一百塊不是錢那?那是0幾年,大家片酬都不高!就那幾個錢,還是我跟家裏人借的,你老是挑挑揀揀,難怪最後我不想娶你!”


    “你想娶我還不想嫁呢,你看我現在老公多帥,那像你,一大堆的胡子。”


    “我…我也不比你差呀,你看珊珊,去年演的《狂飆》,熱度也不比你低呀。”


    “嗬嗬嗬,嫂子還在呢,別亂說話,來,嫂子,我們兩個女人幹一碗。”


    熟人間說話百無禁忌,海青跟師兄拌嘴,都沒注意到一旁在埋頭吃飯的珊珊。


    她也是個識趣又懂禮貌的女人,知道老公的話題她插不上話,隻有默默坐在角落,一言不發,隻當是個工具人,什麽都沒聽見。


    直到海清主動當到她的名字,珊珊這才抬起頭來,兩隻手捧著碗裏的菌湯,隔空一碰。


    從此便算跟海青認識。


    ………


    吃完飯,輪到大家排隊洗澡。


    黃老師從院子裏拉來陸禹,正想要讓他坐下來當裁判,大家接著玩蘑菇殺的遊戲。


    “黃老師,下次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早點洗完澡睡覺,明天早上再起來,補拍點素材吧。”


    山上找菌子,沒有路走的非常辛苦,陸禹是怕大家累著。


    而且他也是飛身去救子楓,這一路滑下去,身體上的磕碰難免。


    能堅持拍完所有的素材,也是陸禹不想讓人知道,導演受傷的事情,以免影響軍心。


    本來拍攝的人員就不夠,攝製組的經費又不足,凡事隻好親力親為,也算能夠免強維持住劇組的運轉。


    黃老師看出了陸禹的窘迫,於是他悄悄將手伸到陸禹的背上,用手掌去感受他緊貼著身上衣服,這隻感覺掌心傳來了一黏膩。


    “好!導演說得對,子楓…子楓你洗完澡沒,有空跟導演回屋,拿一點紅花油過來,下午我扭到腳了。”


    黃老師做事一下穩重,而且每天都有鍛煉,走個山路斷不至於扭到腳,子楓對他很熟悉,會客聽出了話裏麵的暗示。


    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禹,回想起下午時的驚險,子楓平時很呆萌,但也猜測到裏麵的緣由。


    於是她也連忙起身,兩隻手扶著陸禹的胳膊,經曆過生死的少男少女,就這樣,離開了大家的視野,回到陸禹居住的房間。


    打開門,從抽屜裏找出一瓶碘酒,子楓拉著衣擺,幫陸禹脫掉身上的黑色t恤。


    這才發現他原本光滑的後背,有一道道細小的血痕,縱橫交錯,綿密而又複雜。


    一整片,都是被石頭和樹枝劃過的傷痕,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塊皮膚。


    這樣的傷口甚至不會出血,隻要穿好衣服,外人根本無法感知。


    也隻有現在,子楓才知道下午陸禹為了救她,傷的有多麽嚴重。


    “疼嗎?”


    “不疼。”


    事到如今還是說不疼,子楓放下手裏的碘酒,側過臉趴在他的背上,也不主動說話,隻是靜靜的感受的陸禹後背上,男人特有的汗味。


    閉上眼,一顆滾大的淚珠,從她臉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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