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沒接話。


    路遙沒轍,她還得仰仗他,可經不得翻臉。


    可想想請客,還是肉疼。


    “那我們就別去餐車了吧,你在這裏等我。”路遙說。


    路遠聳了聳肩,表示隨意。


    路遙不知道去了哪裏,半天都沒回來,路遠就閑閑散散地靠著,邊敲字邊等人。


    許久之後,路遠眼前的界麵經過敲擊已經密密麻麻的了,這才聽到了外麵過道上傳來男女交談的有說有笑的聲音。


    路遠些微眯起了眼睛。


    廂門一開,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人手托著一個紙碗,蓋不住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這會兒倒是不害怕陌生人了。


    路遙的眼睛被熱氣蒸得濕漉漉亮晶晶的,她喊他,“路遠,牛肉麵也很好吃的。”


    她把熱氣騰騰的麵放在桌子上路遠跟前一推,然後迅速地把手一撤,捏了捏耳朵。


    然而路遠卻眉頭皺起,一副很嫌棄的模樣。


    路遙把叉子遞到他的手邊,好聲勸他,“我做的,很好吃的。”


    “你這麽說,不怕收律師函?”路遠涼涼刺她。


    什麽她做的,無非是多拆了幾個調料包。


    路遙最近聽得冷言冷語多了,臉皮也見長,笑眯眯地回他,“反正有你幫我,不怕的。”


    路遠看她,輕嗤一聲。


    路遙見路遠情緒緩和,悄默默地戳了戳他,示意他往旁邊看,“那人想找你幫個忙。”


    路遠聞言眉梢微挑,轉頭看了眼和路遙一道走過來的陌生男人,看麵相倒還挺莊厚老實,這才開口問那人,“什麽事?”


    老實人把粗糲的雙手握在身前搓了搓,口齒帶了鄉音,不甚清晰,卻努力地想讓人聽懂他說的話,“那個,聽說你們也順路,要不要一會一起走,我們自己的家的船,算你們便宜點。”


    哦,拉客的。


    “便宜的。”路遙跟著幫腔。


    路遠聞言乜她一眼,“你是要跟別人合夥一塊給我賣了?”


    路遙霎時縮了縮腦袋,連忙搖頭擺手,擺脫關係,“沒有沒有。”


    可那一副心虛話多的模樣,明顯就是有貓膩。


    路遠半托著下巴,掀開紙碗的蓋子,叉子攪在裏麵,拌開軟軟彈彈的麵。


    他一不說話,路遙不知道行不行,就也跟著緊張。


    好像她才是真要那個拉客的。


    路遙小口吃著,邊吃邊小心翼翼地瞄著路遠。


    而後者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吸溜麵條的聲音故意一聲大過一聲,就是不給任何答複。


    那位拉客的老實人更是在原地小碎步跺著,忐忑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路遠嘴裏嚼了一大口麵,話音囫圇地說了句,“挺好吃的。”


    路遙一頓,然後漸漸彎起了眉眼,像掛著一對彎彎的月牙。


    老實人卻不懂這兩個人裏麵的彎彎繞繞,徒然一臉懵。


    然後便隻聽得那位英俊的小哥說了句“行。”


    路遙高興得絲毫不掩飾麵上的興高采烈,立刻轉頭跟老實人說,“大哥,你的聯係方式我剛剛存了,一會兒下車了,我們聯係你。”


    “哎,好。”老實人也喜笑顏開。


    將人送走之後,路遙拉上廂門,回頭看著路遠笑得有些憨。


    路遠問她,“路遙,那人是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麽幫著他一塊宰我。”


    “沒有呀,說好了是便宜的。”


    “生意人嘴裏的話,說了你就信了?”


    路遙本來底氣十足的,被說得開始有點心虛了。


    “不能吧,那人說了是家裏困難,少賺點補貼家用的。”


    路遠無奈地冷笑一聲,路遙這腦子可做不了生意,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賠死。


    然而人生世事無常,也不知道是哪位,為了娶老婆,差點老婆本賠了個精光,還沒娶到老婆,落得個人財兩空。


    當然,這說的都是後話。


    路遙經不起盤問,越問越虛,於是坐在路遠身邊,開始跟他說起來她和謝雪的事情。


    路遠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想讓我給你出氣?”


    路遙可不敢。


    依著路遠的性子去出氣,還指不定要瘋出什麽事情來。


    路遙想了一會兒,就說,“你之前說我利用你,我知道你不開心,可我也想跟你說清楚,我在盡力想辦法自己解決的。”


    路遠看著她一時沒說話,卻是呼嚕著路遙的頭發又好一通揉,揉到亂糟糟的一團,揉到路遙又像一條氣鼓鼓的金魚。


    “你幹嘛呀。”路遙看他。


    路遠無所事事地隨意說著,“這樣比較好看。”


    “你才好看。”


    路遠攤攤手,不置可否。


    路遙氣到。


    路遠笑,抱著她蹭了蹭。


    ……


    下午四點的時候,車到了站。


    路遙做好了又要打一場硬仗的準備,可身邊多了一個路遠跟著,到底還是不一樣。


    他氣壓足夠低,連帶著旁人連路遙身邊都不敢擠近。


    於是出站的過程,一路綠燈。


    南方同北方,還是截然不同的。


    路遙小時候在路家的時候,因為流言太盛,更多時候是在家躲著,沒那麽多的機會見識外麵的不同。


    這次跨越了南北的界限,路遙第一次感受到南方的冬天。


    路遙深吸一口氣,不比北方的幹硬乍寒,空氣裏仍舊裹挾著濕潤。


    “阿嚏——”


    路遠揉了揉鼻子。


    路遙畏寒,所以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相比之下,兩個人像是在過兩個季節。


    路遠隻穿了個休閑的衛衣,套著單薄的外套。


    雖說這邊的溫度沒有那麽低,卻依舊涼意陣陣。


    路遠穿這麽少,他不感冒誰感冒。


    美麗凍人唄,路遙腹誹。


    出站口大概等了十幾分鍾,這才和之前車上那位拉客的老實人匯合。


    路遙隔著老遠,跟人招手,“大哥,這邊——”


    她一把包辦了路程談判,路遠跟在後麵默不作聲,但是神情卻顯得疲倦得多。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旅程,匆忙得讓人倦意難掩。


    兩個人站在碼頭上,船很好,有民宿的那種。


    但是路遙望著遠方交談的人影,掛起了一張苦苦的臉。


    果然是被欺騙了。


    原來麵相也會騙人,生意人嘴裏的故事更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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