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是我。”許以欣溫和嗓音傳來,“我的手機沒電了,借用你爸爸的打給你。你吃過晚飯了嗎?”


    虞鬆雨起身走到陽台上,關上門,迎麵吹過陣陣微風,她回答:“嗯,您跟爸爸吃過了嗎?”


    “還沒呢,今晚加班,估計得忙到十點。”


    許以欣看了眼坐在老板椅上思緒不明的男人,頓了頓,“阿虞,你爸爸有事情要跟你說,我把電話還給他。”


    虞鬆雨不自覺站直,一句“爸爸”卡在喉嚨裏,被虞朔毫無感情地口吻堵死:“你媽出軌這事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轟隆——”一聲巨響,平地炸起驚雷。


    虞朔接著問:“你得抑鬱症跟這件事有關係嗎?”


    “今天這場戲你看了沒有?有什麽想法?”


    “我跟你媽,還有那個聞矜安,我們三個的事你知道多少?”


    虞鬆雨呆愣在原地,這些問句重重砸在身上,她說不出話,腦子卻無比清晰,分析爸爸問這些的原因。


    虞朔似乎並不想得到她的回答,右手動作沒停,在一份份文件上簽字,表情寡淡,話卻一句比一句刺耳。


    “你肯定知道。但是我告訴你,如果因為這些事你得了抑鬱症,隻能說明你懦弱無能,承受不了別人隨便做的一件事,你不配成為我虞朔的女兒。”


    那頭許以欣低聲叫他名字,似乎是想製止這番涼薄的話語。


    可絲毫沒有效果。


    “沒有哪項規定要求我們必須要做個文字釋義上的好父母,人是個體,不是誰的所有物,我們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根本不用考慮別人的感受。”


    虞朔不愧是寫書的,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說的人臉色發白,瞧瞧,這對自由剖析的多透徹啊。


    “我們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談起這些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收起你那些敏感玻璃心,不要妄想別人因為你改變。”


    “抑鬱症……嗬。說到底不過就是軟弱,你連自己都控製不了,還妄想控製別人,可笑。”


    天氣預報說近期有台風登陸,虞朔冰冷無情的話語隨悶雷一同來到,虞鬆雨掌心刺痛,突然歇斯底裏地喊:“不喜歡為什麽要結婚!”


    “不喜歡為什麽要生下我!”


    “出軌偷情是什麽很光榮的事情嗎?為什麽從您嘴裏說出來這麽輕鬆?”


    眼眶灼熱,分明是想哭,可又不願讓他嘲諷自己,虞鬆雨大口喘著氣,心髒悶疼,捂著胸口質問:“您和許阿姨,你們……”


    “你無權過問我的事情。”


    虞朔真的把涼薄刻在骨子裏,他不喜不怒,雖然不疼她不管她,卻從未斷過她的錢。


    有時候虞鬆雨想,還不如給她一個掌控欲極強,動輒對自己又打又罵的爸爸,這樣她還能恨他。


    可虞朔呢,他除了疼愛給不了自己,其他一樣沒缺,她是愛恨還是該笑呢。


    陽台移門被虞鬆雨從外麵用晾衣杆頂著,方淑華打不開,心頭慌的不行,拍門聲一下比一下響。


    這門有點隔音效果,再加上外邊雷電轟隆隆,方淑華聽不清她在說什麽,掌心都拍紅了,她終於把門打開。


    “奶奶?”


    虞鬆雨眼尾些許瑰紅還未完全消退,神情懵懂,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接電話頂著門幹什麽?”方淑華滿臉不悅。


    虞鬆雨瞥向一旁的晾衣杆,笑容如往常般柔和恬靜,“我沒有,可能是被風吹倒了吧。”


    方淑華是不相信的,可她麵色如常,收完衣服後徑直回臥室,一件件疊整齊放進櫃子,扶著門框說:“我還要上課,奶奶您也早點休息吧。”


    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夜晚十點,悶雷聲震耳,方淑華翻來覆去不能入眠,好幾次貼到牆根豎耳聆聽隔壁的動靜,什麽都沒聽到。


    半小時後睡意來襲,她緩慢合上雙眼,迷蒙間聽到開門聲,驀然驚醒,推開虞鬆雨房門一看,沒有人在。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衣服全收在箱子裏,電腦手機以及那張銀行卡在書桌上,旁邊魚缸上方飄著一層魚食。


    方淑華趔趄著後退幾步,心慌得幾乎站不住,跑回房間拿上手機衝出家門。


    台風登陸,這座海濱城市正被狂風暴雨席卷,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方淑華迎著風雨滿大街奔走,始終看不到小孫女的身影。


    司獻接到方淑華的電話時剛從衛生間出來,在聽說虞鬆雨不見了之後跑去隔壁拽起正在熟睡的司國興一起去找。


    虞鬆雨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全裝在箱子裏,這樣等她死後就不用麻煩奶奶再收拾。


    身上什麽都沒帶,隻穿著奶奶新給她買的睡衣套裝,雨傘雨衣也沒有,踏出單元樓下的瞬間就被暴雨兜頭澆得渾身濕透。


    天空似被濃墨遮蓋,瞧不見一絲光亮,此時的海麵怒濤翻湧,奔騰咆哮,浪花一下接一下狠狠拍過來,狂風淩厲,如嘶吼著的獅子。


    虞鬆雨目光呆滯,絕望指使著她一步步走向沙灘,風灌入衣服裏,阻力使她身形搖晃,跌跌撞撞地踏進海麵。


    水下似乎有無數隻長著觸手的怪物在拖拽她,一道驚雷劈下,虞鬆雨跌進水中,冰涼海水灌入鼻腔,她嗆了口水,求生本能促使她掙紮著站起,扶著胸口劇烈咳嗽。


    海浪更大,重重砸在身上,虞鬆雨忽然對著海麵笑了,隨後張開雙臂,仰麵倒下。


    “鬆雨!”


    司獻撕心裂肺地呼喊,他這一路沿著岸邊狂奔,終於看到她的身影,之後快速脫掉鞋子和外套,毫不猶豫跳入水中。


    風浪在阻止他,這會兒拍的更狠,怒吼著朝他衝過來。


    虞鬆雨停止掙紮,很快意識開始模糊,司獻離她隻有短短幾米之遙,告訴方淑華他們的位置之後,全力朝她遊去。


    司獻終於抓到她,托著她的身子摟進懷裏往岸邊帶,虞鬆雨猛得清醒過來,趴在他肩頭大口喘氣。


    把她托回岸邊,司獻用光最後一絲力氣,跪在地上撥開濕淋淋粘著她眼前的頭發,什麽也沒問,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你嚇死我了……”他嗓音沙啞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


    虞鬆雨眼眶裏淚花晶瑩,狠狠咬著下唇,神情悲慟哀傷。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推開他,跌坐在地上,“為什麽要救我?”


    “為什麽不讓我去死?”


    “你以為這樣是對我好嗎?我告訴你司獻,你這是在害我!”


    她吼完突然腦中刺痛,一陣眩暈襲來,再次跌進他懷裏,感受著他溫暖濡濕的懷抱,低低苦笑出聲。


    “司獻,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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