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鬆雨九歲時理解了‘精神出軌’和‘肉體出軌’的含義,很遺憾,她媽媽完美詮釋了這兩個詞的意思。


    她媽媽不僅對伴侶之外的人產生感情,並且長期與那人發生了關係。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她三天咽不下一口東西,吐到最後實在吐不出了,被蘇柏辰一針鎮靜劑打得沉沉睡去。


    虞鬆雨沒有告訴蘇柏辰昨晚的情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渾渾噩噩地過完每一天。


    情緒爆發是在這天,午飯時方淑華給她盛多了米飯,虞鬆雨表示自己吃不完,方淑華說:“吃多少算多少。”


    她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方淑華看在眼裏,以為是天熱胃口不好,今天特意做了爽口的菜,冰箱裏還冷藏著早早熬好的酸梅湯。


    方淑華去給她倒了杯端過來,轉身看到她將米飯倒回鍋裏,沒說什麽,坐下來吃飯。


    五月下旬的天很熱了,頭頂吊扇一圈圈兒轉,意在打破沉悶局麵。


    “你這幾天都沒好好運動。”


    方淑華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地說:“飯也不好好吃,是學習上進展不順利,心情不好?”


    “沒有。”虞鬆雨輕聲回答。


    早就立夏,持續幾天都是高溫天氣,屋裏悶熱,人也就焦躁易怒。


    虞鬆雨心情差到爆,她想把心事說出來,祈求得到別人的寬慰,可是媽媽出軌這種事,自己跟奶奶討論算怎麽回事。


    米飯隻吃了一小半便再難下咽,虞鬆雨喝完那杯酸梅湯就要起身回房間,方淑華叫住她:“我欠你的嗎?你跟我擺什麽臉色?”


    她是老了,但是沒瞎,小孫女忽然變成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誰都能看出有問題,奈何她不說,自己也隻能旁敲側擊的問。


    虞鬆雨眼眶微紅濕潤,忍住沒有落淚,“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方淑華冷笑,這是寧願被自己罵也不肯說,心中無聲歎息,表情卻依舊冷淡。


    “你以為我讓你每日鍛煉,讓你多吃點兒飯是害你?我吃力不討好圖什麽?敢情你成天一口一個奶奶叫著是鬧著玩兒的?出什麽事就憋在心裏不說,非要把自己憋出病才好受是吧。”


    奶奶難得這麽教育她,虞鬆雨一時間心神激蕩,感動、心酸苦楚全湧上來,身體都微微顫抖。


    可嘴比渾身的骨頭都硬:“沒事就是沒事,我也用不著騙您。”


    “天太熱了,人容易犯懶,所以我不想運動出汗,就隻是這樣,沒別的原因。”


    說話完全不受控製,虞鬆雨心驚自己居然有這麽大的本事,都開始敢跟奶奶頂嘴了。


    接連幾晚做夢都是那天電話裏麵羞恥的聲音,母親節後她沒睡過一個好覺,稍微一動就覺得心慌心悸。


    神情恍惚地推門回房間,虞鬆雨蜷縮在牆角,逼回哭意,在心裏大罵自己沒矯情,沒出息。


    媽媽那麽自私,不在乎她跟爸爸的感受,自己又何必受她影響,就不能冷血一點,冷靜看待這件事嗎?


    姚月瀾出軌聞矜安這件事是導致虞鬆雨患抑鬱症的最主要的緣由。


    蘇柏辰剛接觸虞鬆雨這個病人時,她表現出極度的排斥和不信任,隨著患病時間增長,越不容易控製脾氣和行為,覺得周圍人都帶著敵意,從而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專業名詞叫‘擴大性自殺’,意思就是,除了自殺,還會殺害周圍的人。


    虞鬆雨動過自殺的念頭,情緒崩潰時也想過拉父母一起死。


    不同於典型的抑鬱症表現,最後她發展成越痛苦就越興奮的自虐現象,僅存的最後一點理智和疾病做鬥爭,實行自救。


    她是堅強的,從一開始的抵觸慢慢變成願意配合治療,有蘇柏辰這個心理學怪才引導,情況逐漸好轉。


    八年了,她撐得夠久了。


    這天午飯間不似爭吵的談話再一次打破祖孫倆剛剛培養起來的感情,虞鬆雨無心道歉,徹夜不眠地刷題,想借此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


    累了就睡會兒,但還是睡不踏實,迷茫、無助、疲憊快要將她擊垮。


    司獻這些天和她聊天的次數也變少了,偶爾停下歇歇的時候會給她發條微信,但是常常隔大半天也收不到回複。


    五月底,六月將近,天熱得像個銅鍋,人都變成裏麵的食物,多在室外待一秒就得燙熟。


    夜晚稍微涼快些,司獻上完第三節晚自習後沒著急回家,隨手從路邊薅了把寬葉子的野草,指尖纏繞穿梭,邊走邊擺弄。


    到花園小區已經快十點,虞鬆雨還沒睡,從樓下可以看到房間裏亮著燈。


    司獻直接掏手機打電話,第四聲響,那頭接起,虞鬆雨有氣無力問:“放學了?”


    司獻應了聲,抬頭看向三樓發亮的窗戶,嗓音柔和,帶有一絲絲祈求意味,“我在你家樓下,方便下來嗎?”


    “這麽晚不回家找我有事?”


    虞鬆雨問完就起身,隔壁房間早沒動靜了,她躡手躡腳換鞋出門。


    電話一直沒掛斷,踏步下樓時樓道感應燈接連亮起,司獻就站在單元樓門口,聽見腳步聲壓低聲音說了句:“也沒什麽事……”


    早晚溫差大,司獻穿著件藍白相間的長袖校服外套,拉鏈全拉上,一頭濃密黑亮的短發乖順趴著,雙眸依舊明晰,視線灼熱落在她臉上。


    虞鬆雨在他麵前站定,“說吧,到底什麽事?”


    “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司獻嗓音含笑,神態愜意放鬆,高強度學習讓他瘦了不少,麵部線條更加清晰,眉宇間少幾分穩重,多幾分疲累,青澀少年感仍在。


    “呐,這個給你。”


    他伸手,這麽長時間沒被海風磋磨的皮膚變白了些,手掌泛著健康的粉色,掌心裏一個綠色菠蘿形狀的草編小玩意兒惹眼。


    “當我是小孩呢。”


    虞鬆雨唇角抿起含蓄的笑,捏在指尖打量,“你手有夠巧的,這菠蘿挺逼真。”


    “十幾歲,可不就是小孩兒嗎。”


    時間太晚,司獻已經很累了,說不上幾句就要回家,他說:“上去吧,等你上樓我再走。”


    虞鬆雨蹙起眉端看他,“你就是專門來給我送這個的?”


    “順便。”司獻傻氣一笑,硬生生把野痞帥哥襯成憨憨,“剛不是說了嗎,來看看你。”


    他揮手,虞鬆雨也不再停留,說了晚安之後徑直上樓。


    估摸著她到家了,司獻這才轉身離開,三樓窗口那虞鬆雨撥開窗簾望過去,皎潔月光下他一人獨行,背影高挑清瘦。


    分明是清冷朦朧的,赤誠熱烈的少年心卻震耳欲聾,虞鬆雨收回視線,將草編菠蘿擺在床頭櫃上,關燈入眠。


    海城借住生活還沒結束,虞鬆雨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眼狼,吃奶奶的住奶奶的,居然還敢對奶奶發脾氣,真是欠打。


    在心裏譴責完自己,虞鬆雨決定好好跟奶奶道歉。


    這天早飯是虞小魚做的,包子茶葉蛋是現成的,熱熱就行,她淘米煮粥,順便弄了碟鹹菜配著吃。


    很快方淑華洗漱完從衛生間裏出來,虞鬆雨迎上去,歉意深深,“奶奶,對不起,請您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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