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錦城。


    “叩叩叩。”


    三聲輕響,房內沒有動靜。靜待片刻後,屋外之人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決心。


    微微躬身、曲腿,一記飛踢!


    “砰!”


    安裝時號稱可正麵抵擋導彈的大門,門鎖處深深的凹了下去。


    片刻後,屋內傳出幽怨的女聲:“何局,公費能報銷吧,那家夥可是很小氣的。”


    “或許吧。”拋出句與廢話無異的回答後,何欽拿出一塊薄如紙張的平板:“我今天來有兩件事,首先是傳達消息。”


    “怎麽?分局沒人手啦,居然還要你這個局長親自當信使。”說著,她打開平板。


    一則消息隨即映入眼簾:今日發生5.3級地震,震源來自古城帝都……


    (帝都,那不是!)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趕忙點開報道下的小窗口——這裏還原了事情的真實。


    【連續兩支隊伍陷入帝都,失去通訊長達半月時間,現將威脅度提升至ss。已將“天擊”啟動,預計今日內投放……】


    右下角時間標注正是今日淩晨!


    “為什麽要急於投放戰略級武器,帝都的威脅是偽神幾境?二還是三?”


    何欽詫異於瑪麗的知識儲備,要知道有些東西不到一定境界根本無從知曉,但他還是將自己所知的如數回答:“據我所知,是第二境。”


    ——高級位麵的神境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徹底晉升真神,而是在偽神巔峰,將要突破卻未突破之間。這個時期,他們的戰力無限逼近於真神,並初步使用法則之力,卻無需擔心會破壞位麵。而如長生這種“外來戶”,舍棄一切則可與人類真神一決生死!


    如果魔鬼已經半隻腳卡進真神境界,卻能夠地球讓本土真神感知不到,那麽管理局派出的隊伍就有可能是一頭撞上了匹敵真神的怪物……


    “那麽,他死了嗎?”瑪麗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不知道。”


    “他死了嗎。”


    何欽長歎口氣,回答仍是:“我不知道。”


    出乎他的預料,瑪麗並未流露出一絲惱怒或崩潰的神情,仿佛早知如此。


    “我知道了,第二件事呢?”


    “然後,請你戴上這個。”一邊說著,何欽從衣兜裏取出支藍黑相見的腕帶。


    “這是……”


    “束縛監測裝置,我當然知道。”


    也不見瑪麗有任何不滿,接過腕帶後毫不猶豫的係到手腕上。完事兒後她還煞有其事的展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如何,好看嗎?”


    無意間,何欽瞥見一道微光自瑪麗手背上反射而來,戒指!何欽瞳孔猛地一縮,他突然開始慶幸今天是自己前來,而不是將任務交給下屬。據此前的調查,林遲的女友……或是說未婚妻,其真身是極為罕見的精神特化類異端,早年間表現出的實力與災難級已相差無幾。


    這時候,無論回答是與否都是錯誤的,而沉默亦是錯誤……


    心情沉重的離開林遲家住的小區,何欽準備前往下一家傳訊。回頭看了眼內陷進去的防盜門,也許房子的女主人會永遠等待迷途的他回家。


    事實上,何欽也不是第一次擔任“信使”,早在上任錦城前,何欽曾是另一個分局的局長。那裏的異端遠不如特別管製區內的瘋狂,其中的最強者是一頭年老的狼人,據說年輕時也曾嚐試突破半神,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傷了根基,一路跌到了下位災難級。


    若是單打獨鬥,對於當時的何欽來說算是很好的對練目標。但是很可惜,那隻年老的狼人沒有半分同族的榮譽感,倒像是個傳銷頭子似的,沒事的時候就召集齊一眾異端進行演說。結果便是整座城的異端近乎團結到了一起,成了空前強大的集團。當年的異端可不是零零散散的作案,而是隱隱有著攻占整座城市的跡象。


    在一段時間內,那座城市的傷亡率一度擠進到世界前十,這可不是什麽榮譽。若不是局長何欽以身作則衝在前麵,恐怕早就被當叛徒處理了。


    驅魔人犧牲的消息該由誰去傳達?經過一番討論過後,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局長何欽身上。


    因為這段經曆,他在離開之時有了個外號——告死鳥。


    “消息傳達完了,我該走了。如果……有新的消息我會再來。”


    ……………


    “抱歉,林遲。我不能做到瀟灑的忘記你。”


    “該死的管理局!為什麽要投放核武器,這不是同歸於盡了嗎。”


    複仇,對死人而言已經失去了意義,畢竟死再多的人也逆轉不了事實。但對於活著的人而言,卻是自己能對逝者做的最後一件事。


    縱然瑪麗心中萬般難受,卻不曾有一滴淚落下。惡靈不會哭泣,靈體是沒有眼淚的。


    於瑪麗而言,肉體即是她迫切渴求的,同時也是束縛她的牢籠。


    生前的怨恨、不甘……種種的負麵情緒將使靈魂變得強大。假使死前的仇怨達到一定程度,凡人轉生的惡靈亦能在瞬間達到c級程度。


    至於說現在的瑪麗,若是想不通自刎,轉化時溢出的死氣將侵襲方圓百裏,屆時身體素質不達b級的生命體將瞬間死亡,若是靠的太近,就是災難級也會短暫失神。


    但……


    “沒必要了。”


    無論是複仇,亦或是接下來的打算。莫名的孤獨感侵襲而來,仿佛世界上隻剩她一人。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她或許會忍受黑暗。可如今,心中那束溫暖的陽光將她的孤獨,照耀得更加荒涼……


    今日淩晨,帝都:


    夜幕在燃燒,蒼穹之上布滿燃燒著的雲,不斷地改變著形狀,聚聚散散,好似與地麵上的生靈一同遭受磨難。


    受襲的大地已是一片瘡痍,黑與紅的雙色成為僅有的色調,此地是灼人的煉獄,亦或是餘燼後死寂的焦土。


    這是一個失去色彩的世界,在這裏,生命的痕跡也被抹去,隻有火焰與灰燼。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平靜,死在中子彈衝擊下的魔鬼不到總數的十分之一,這枚戰術核武器的用途從一開始就是傳送門。


    然而還在城內頑抗的驅魔人及幸存者可不會想這麽多,管理局此舉倒不如說是為魔鬼創造了有利條件,比起氣候宜人的地球,他們們身處的地獄位麵可要勁爆得多,足以將中下層驅魔人燒熟的溫度,放到魔鬼身上最多是一次日光浴的程度。


    同等環境之下,魔鬼戰力下降可能不到一成,而人類方稍弱者卻已經上了戰損名單。半小時,僅僅半小時,帝都城區的人類數量較魔鬼軍團剛降臨時,下降速度翻了五番!


    帝都忽然顫動了一下,可以看到燃燒的天穹上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漆黑如墨的獠牙,幾乎橫亙了小半個天空!有無數的火焰從裂口中無聲傾泄,如一屏流火,緩緩降落在大地上……


    “這就是,末日嗎?”渾身浴血的周正喃喃自語道。


    震撼僅持續了數秒,周正再度恢複,隨手一揮便打出一道符籙。


    雷擊!


    單論殺傷力連二流都算不上,但其大範圍作用的特性,及強效控製力成了當下的首選。敵人太過密集,甚至省去了瞄準與思考的時間,所有人腦子裏想的隻有不停粉碎敵人的身軀。


    為什麽不改換遊擊戰術?很簡單,因為不能。誠然,影衛個個都是能人,就算沒辦法正麵迎敵,跑是肯定能行的。但是在他們身後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蟻多咬死象?不,就算是上萬的普通人堆在一起也不夠一支魔鬼小隊殺的……


    ——“指揮官在特定情況下的戰略選擇。”


    特別講師踱著步子,手裏的魔杖不斷揮舞,最終一副堪稱慘烈的圖像:


    “設想這樣一副場景,身處一座小鎮,在座的各位帶領兩支標準小隊,目標是一支由15(b)級異端帶領的武裝集團,鏖戰三天三夜過後,你們各自的隊伍傷亡是多少。”


    話畢,一位來自華夏的驅魔人站起身來,鏗鏘有力的答道:“報告,是十一人。”


    “學員,你根本不懂指揮,半個月以來的學習你都忘了嗎?!”


    “報告,導師你不懂華夏軍人。在我們死前,絕不會有一位群眾喪生,如果不能活著回去,我會上報犧牲11人。”


    活著才能殺掉更多的敵人?不,在敵人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之前,我不會轉移一步。同樣是人,憑什麽我們的命就一定要比平民寶貴?


    而緊隨其後的調查結果最終令這位講師徹底閉了嘴,十餘萬接受調查的華夏驅魔人中,僅有不到一萬人選擇了戰略轉移,而後來的實地考察也證實了華夏驅魔人並非說空話。


    “在敵人踏過我的屍體前,我不會後撤一步。”


    黑夜終將過去,破曉的曙光隨著微不可聞的悶響到來,將毀滅過後的大地照亮。


    …………


    強忍著全身上下的尖銳疼痛,周正一幹人等正打算拚死一搏的時候,意外發生了——身邊猙獰的魔鬼不知為何全部停止了攻擊,包圍了他們的成百上千漆黑或暗紅的,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短劍。然後……原本不停攻擊他們的地獄生物,此時竟然全部趴在地上。


    “難不成是接到上麵的指示準備回去了?”


    思維跳脫的張瀾才剛提出這個意見,便看到身邊的數百頭地獄生物,突然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停了下來,好似遊戲掉幀一般。


    看著困惑不已的同伴,張瀾卻隱約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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