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你命裏有劫數。在你最意氣風發時,注定會遇到一個重大抉擇,選對了,一飛衝天;若是錯了,萬劫不複……


    已經是六個小時過去了,三路分散搜索的驅魔人發回的信號都是:沒有發現。他們已按照先前製定的搜索方案到達了預定區域的邊緣,接下就是沿著圓周搜索,先封閉外圍,再一塊一塊區域搜過來,最終將這一帶全部徹察一遍。


    這種方式耗時耗力,卻是管理局的通用手法,以往不是沒有異位麵的入侵者來到地球,在無數次的鬥爭中,管理局最終完善了整套體係。即便如此,完成整個搜索也要花去七天時間。而且這次的入侵者不是死物,應該不會傻傻地滯留在某個區域中等著被發現傻等,他完全可以從未搜索的區域跨越到已搜索的區域去,繼續隱藏蹤跡。


    而庫納勒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他並沒期望這種地毯式搜索真能捕捉到一個精明人類的行蹤,他們隻是用這種方式促使獵物移動,隻要他動了,庫納勒就很可能會有所感應,從而大致測定入侵者的方位。那時會是五名至少b級的局長合圍,入侵者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上演奇跡。


    才六個小時沒結果而已,這完全在庫納勒的意料之中。入侵者如果這麽容易被捕獲,那麽也就不可能會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擊殺薩米特。庫納勒很清楚,薩米特之所以還未到局長的位置,並不是能力太差,完全而是因為他加入時間太短,並且剛剛通過內部審查罷了。


    庫納勒願意等待,他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在過去的三十年中,這份耐心已帶給他足夠多的功績。他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負責搜索的三隊驅魔人按計劃開始了三小時的原地休整,聚集在門口看熱鬧的居民少了一大半。庫納勒的電子戰術板上,是一長列完全相同的回信:沒有發現。


    四十八小時過去了,聚居地的人們逐漸忽視,或是說接受了新營地的存在。看熱鬧的居民逐漸又多了起來,人們偶爾會低聲議論,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讓庫納勒高興的是,他終於收到了一條不一樣的信息,總局專員即將趕到。


    三天了。


    又有新的驅魔人已加入了搜索的行列。庫納勒依然鎮定,短短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每天坐在營地外的越野車發動機蓋上,一成不變地看著與亡魂交流。聚居地的居民如常活動,偶爾會向這邊看上一眼。


    五天了。


    最先出征的九位驅魔人不得不返回基地補充物資,各種裝備的電池也要重新換上,特別九位驅魔人需要休息。越野車中,就有一輛專門改裝過的生活用車,擁有自淨係統,水可以循環使用。


    庫納勒仍舊坐在那裏,雙眼死死地盯著茫茫遠方,眼圈已變成了深黑。


    副手也失去了前段時間的寧定鎮定,時不時會將戰術板夾在腋下,來回踱步。在這位身經百戰的副局長眼中,第一次覺得聚居地的居民有了存在感。那些看熱鬧的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的手勢,和聽不清楚具體內容的竊竊私語開始變得討厭。如果庫納勒完全進入狂燥狀態,那麽通靈能力會大打折扣,那時任務實際上是失敗了,除非他們的運氣特別好,當地zf有所收獲。


    七天了。


    除了幾個聚居地和周圍一小塊區域沒有搜索外,其餘區域都已徹底搜過,卻沒有絲毫找到蘇的痕跡。之所以把聚居地放在最後,也是曆來搜索入侵者的慣例,按常理來說,異位麵來客並不會選擇藏身聚居地,而庫納勒本能地感覺到,入侵者應該沒有藏到聚居地裏麵。如果他真的藏在聚居地裏,那麽那無疑是自尋死路。會有大把的人為了一點點好處將他供出來。如果好處還不足打動人心的話,他們還有能夠摧毀整個聚居地的強硬武力威脅為後盾。在這個國度,在足夠的利益麵前,沒有關係是堅不可摧的。


    這時,庫納勒開始感到不安。如果入侵者確實還在搜索過的區域內,那就說明他有特殊的潛藏方式,能夠避開電子科技的搜索與亡魂探測。但是庫納勒堅信,一個還需要躲躲藏藏的入侵者不可能擁有比管理局更先進的科技。而他獨特的通靈術擁有的探測也絕不是用那些可以從貧民窟獲取的儀器就可屏蔽的。


    庫納勒突然有些憎恨起薩米特的無能。多少還算是這個區域有點實力的驅魔人,被一個照麵擊殺,丟了新德裏分部顏麵不說,就連瀕死反撲都辦不到。如果他能夠造成足夠的殺傷,庫納勒也不至於如此辛苦。


    第十天。


    庫納勒已不再用通靈術,唇色蒼白如紙。他雙眼深深陷落,眼中偶爾會掠過一陣茫然,喃喃地不知在嘟噥說些什麽。


    副手臉色鐵青,依舊盡職盡責,但心底已是怒火翻湧。他當然知道局長的能力已耗盡,而所有的區域都已搜索過,包括聚居地。這片區域中共有七個大大小小的聚居地,驅魔人想要入內搜索時,難免會發生摩擦。本國貧富懸殊,即使是麵對zf工程,敢於當麵辱罵的仍大有人在,結夥破壞材料之事也時有發生……由於事出突然,有一名驅魔人被槍擊,好在不致命。


    這下不止是庫納勒等幾個高層,其餘都是火氣很大,麵對敢於阻攔搗亂的人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客氣,他們習慣於用子彈教育阻礙任務的人,究竟是什麽東西才最有發言權。於是這些聚居地少則死了三五個人,多則死了二十多人。至於那個敢於開槍的百人聚居地則不在統計範圍內,那個聚居地已被憤怒的驅魔人從地圖上抹去。


    七天了……林楓的意識中閃過這樣一個信號。如同聽到了鬧鍾一樣,他身體的各個部分逐一從沉眠中醒來。首先是心髒,從十分鍾一次逐漸加快,血液將能量輸送到身體的各個角落。林楓感覺到了饑餓,胸口更是像堆積了一塊巨石,說不出的沉悶。他開始活動身體,一如預設那樣,林楓的身體開始緩慢蠕動,並且開始移動位置。


    他把自己封進了牆裏!


    幾分鍾中,牆麵破開一條縫隙,隨後廢渣不斷分開,林楓的口鼻先從牆中探出。他緩緩吐出肺中的積氣,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身體充滿。如是反複數次,林楓的身體各個細微處也開始反饋信號,他繼續向外運動,慢慢從牆裏走了出來。


    這裏曾是一座別墅的地下酒窖,可以看出曾居住在這兒的人很有格調,也很有錢。林楓就是在這裏和白靈與張瀾躲過了搜查。


    他將雙手插進混凝土牆壁中,再拔出來時已多了兩個人,白靈與張瀾在適應性方麵要差他很多,否則也不會等到他來把二人挖出來了。


    林楓最初的計劃本是靠著易容混到機場去,伺機奪取一架飛機,完全談不上威脅,僅僅要提防著可能到來的追兵。而事到臨頭,在聚集地待到第三天時,白靈本能的察覺到來自遠方的敵意,並建議林楓徹底隱藏起來。


    和最初說好的一樣,白靈將隱蔽氣息所用的秘寶記在了自己頭上,隻是由身為修真者的林楓來發動。


    其實有一點白靈沒有說對,她感知到的敵意是真實不虛的沒錯,可私底下林楓瞞著她和張瀾用掉了一件窺探未來的秘寶。從預知中,林楓看到了三人慘死的未來,為了改變這個結局,他選擇由自己來發動秘寶。


    (這樣就好。李胤叔叔,你曾告誡我說不能篡改命運,否則會落得無比悲慘的下場。但即使是死也不能嗎?)


    林楓默默的搖頭,開始著手恢複起二人的生機。隻是想到李胤那鄭重囑托的模樣,無形之中,林楓開始擔憂起了改變命運走向的後果。似乎有很多東西,在發動秘寶的那一刻起一同消失不見。


    林楓突然定住!


    酒窖門口走過了一名黑衣人!


    這名驅魔人看來也精於隱藏和偽裝,行動時沒有任何聲音,林楓的感知中也未察覺到異樣。而林楓整個從土中爬出的整個過程發出的聲音也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因此那麽黑衣人也就沒有發現蘇。所以兩個人就這樣,在全無先兆的情況下,同時看到了對方。


    林楓身體後傾,抬腕,施術!


    黑衣人也身體後傾,抬腕,出槍,幾乎和林楓一模一樣的動作,也是同樣的快速,區別隻的是他手中握著是一支亮銀的手槍。他看來在簡單武器掌握上有著充足的經驗,瞬間已瞄準了林楓的心髒。


    兩人幾乎同時扣下扳機!


    然而黑衣人在一刹那回想起了入侵者的強大,一擊秒殺了比他還要高出一個大位階的薩米特。他心中閃電般掠過了一個念頭,萬一身上護甲的擋不住這一擊怎麽辦?


    林楓的目光安詳、寧定,沒有一絲波動,一如他平穩的施術過程。


    兩邊的攻擊幾乎同時發動,一方帶出了大片紅光,另一方則是狂野的咆哮!林楓和黑衣人身上同時冒起火花,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跌出。這一擊,兩個人都瞄準的都是對方的心髒,都擊中了在對方的護甲上,同樣都沒能洞穿。然而特殊彈藥帶來的巨大衝擊還是免不了讓林楓折了幾根骨頭。


    “我受傷了嗎?”黑衣人心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下意識的感受查看胸口的狀態,謝天謝地,沒有令人崩潰的空洞感。


    心態稍緩,黑衣人本能的想調整位置,槍口指向第一次槍擊的位置。從始至終,林楓都沒動過一步,沒有任何閃避動作,就那麽把自己暴露在槍口下。


    咚!


    黑衣人一頭砸在地上,冰冷粗糙的地麵瞬間帶給他幾道血痕,溫熱的血液模糊了視線,他似乎看見了林楓隨手丟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物體。


    (哦,原來我已經死了。)


    如果他的作戰經驗能再多些,那第一槍就該直指林楓的眉心。修真者相較異端來說更為孱弱的肉體,根本抵擋不下管理局特製的彈藥。但是,已發生的事實無法更改,世上本就沒有如果。


    林楓沉默著,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在藥力的作用下,身體排出異種能量,傷口以百倍的速度愈合。他沒有再去動黑衣人的屍體,也沒有清理現場,就這樣拖拽的逐漸恢複意識的同伴走出了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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