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怡琴以為和季無夜,這樣算是徹底的走到了分手,她大抵是想不到,當日的夜裏她才躺下,季無夜竟又偷偷進了蘇府。


    他站在她半開的窗前,麵色依舊慘白,一雙黑眸,帶著幾分傷痛死死的看著肖怡琴,肖怡琴坐起身來,隔著窗戶和他對視,誰也沒有先說話。


    良久,季無夜推開窗戶,翻身而入,一個跨步走到肖怡琴跟前,


    不待得肖怡琴做出反應,他整個欺身上來,將肖怡琴壓在身下,如同瘋了一般吮吻肖怡琴的唇瓣。


    他口中,有濃濃的酒氣,顯見的,他喝了酒,還喝了不少。


    肖怡琴不敢掙紮的太大,隻怕驚醒了隔壁耳房的金玉銀玉,她隻死死的閉著嘴,抵死不讓他的舌頭滑進來。


    一雙素手,抵在兩人胸膛之中,用力推拒。


    季無夜卻猛然抓起她的手,高高拉至她的頭頂,用近乎強迫的力道壓著,不叫她動彈。


    他的手掌滾燙,寬厚,握著她的手,她根本無法動彈,隻能看著他另一手,灼熱的滑入她的寢衣,然後,觸上她的柔軟,瘋狂了一般,幾乎弄疼她。


    “季無夜,放手。”


    一股屈辱之感油然而生,她眼底俱是憤怒和恨,眼眶紅了。


    他憑什麽這麽對她。


    她眼底的淚水,卻沒有喚回他的理智,也或許他是真的喝的太醉,醉到沒了神誌。


    大掌肆意的在她身上遊走,三五下的將她的衣裳扯的稀巴爛,然後,發狠的吻,遍布了她的全身,他啃咬,吮吸,如同野獸一般。


    肖怡琴掙紮,反抗,卻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


    她的眼淚,終於因為這樣的屈辱開始決堤的落下,季無夜的理智,在那一掛掛晶瑩的淚珠中,終於漸漸回歸。


    他停了動作,鬆開了她的手,她立刻如同受驚的小鳥一樣卷起被子躲到了床角,抱著膝蓋咬著牙齒,倔強又可憐。


    季無夜伸手,想抹去她眼角的淚,她卻嫌惡的躲開臉,季無夜心頭一痛。


    “對不起。”


    他說了三字,起了身,走到窗邊:“以後再不會了,肖怡琴,以後再也不會來擾你了。”


    他說完翻窗而去,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個噩夢,隻那淩亂了一地的破衣裳卻在告訴她,這不是一場夢。


    季無夜實實在在的來過,實實在在的差點對她用了強,肖怡琴心頭委屈的緊,此生第一次戀愛,盡要以恨收場嗎?


    抱著膝蓋,她伸手搗住了臉,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兩行清淚順著指縫落下,


    她嗚咽著,肩膀一抖一抖,看上去哪裏還有平素裏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樣兒,分明是個楚楚可憐的小女人。


    她哭的極為傷心,直到金玉在外頭敲門,她才忙抹幹了眼淚,下床匆匆收拾了一滴衣裳,然後換了一件寢衣,才去開門。


    屋子裏雖然收拾過了,可是金玉還是眼尖的瞥見了淩亂的被褥,以及肖怡琴通紅的眼眶,半開的窗戶。


    她是個頂頂聰明的人,原本是先過來問問肖怡琴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哭著,這會兒她明白,大抵是不用問了,


    她於是隻說了一句:“聽見奶奶哭,做噩夢了吧,過來陪陪奶奶。”


    “昂,做噩夢了,不用,你去睡吧。”


    金玉點點頭,對肖怡琴溫暖一笑:“過兩日北相鎮有個廟會,


    聽說會有皮影戲的班子來演出,奶奶以前很是喜歡看戲文,我們一道兒去聽聽,今年不知道唱的是不是新曲兒。”


    肖怡琴也隻是點了點頭。


    應了一句:“好。”


    *


    六月十二,京城北麵的北相鎮又迎來一年一度盛大的廟會。


    一早上府上的小姐奶奶們就興奮起來。


    平素裏這些大戶人家規矩重,小姐奶奶們隨意是不能出去露麵的,但逢年過節還有廟會燈會的,大家卻都是得了解放,可以出去逛逛瞧瞧世麵。


    那廟會又是頂頂的熱鬧,琳琅滿目的商品,接踵摩肩的人流,還有就是小姐們都愛看戲文,廟會上的戲文,可比平常去戲園子看的好看許多。


    戲園子的戲文多數規矩,就算是個情情愛愛的,也唱的含蓄。


    廟會上的戲文就不一樣了,天南地北的段子,信手拈來的唱,


    有講寡婦偷情的,有說小姐書生私奔的,


    也有說講丫鬟公子成就姻緣的,都是比較八卦的段子,聽著趣味足。


    肖怡琴以前做小姐的時候,是很愛看廟會上的戲文,不過每每聽到這些段子,心裏頭卻多是不屑的,瞧不上這種“苟且”的愛情。


    自然,那是以前的肖怡琴,一個中規中矩大戶人家出來的閨閣小姐。


    如今的肖怡琴,聽著那些咿咿呀呀的段子,倒是覺著裏頭描述的愛情甚美。


    她坐在人堆裏,買了個茶座,喝著三文錢一杯清茶,聽著五文錢一出的戲文,


    忽然覺著人生若是如此也瀟灑,好過宅門大院裏關死了一輩子。


    今日這出戲,唱的指腹為婚的兩個娃子,長大後卻各自有了中意的人,偏是家裏卻要撮合兩人在一起,


    結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兩人成了親,卻是各自的看不順眼,鬧出了許多雞飛狗跳的事情,整個一對歡喜冤家,看到在做的人捧腹大笑,肖怡琴也笑的合不攏嘴。


    她已難得有這樣的笑容了,所以金玉看著十分高興,悄聲在銀玉耳朵邊上道:“去打聽一下是什麽戲班子。”


    銀玉點了點頭,起了身擠過人群往戲文台子後麵去。


    肖怡琴回轉頭不見了銀玉,好奇問道:“銀玉呢?”


    “叫她去打聽是什麽戲班子唱的,回頭好請到府上唱幾出,正也解解老太太的饞,老太太生病許久,連看個戲文都沒力氣出來。”


    肖怡琴想想,也沒說什麽自顧著接著去看戲,笑的咯咯的。


    “五王爺,看,五王爺來了,五王爺身邊的,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男寵啊,聽說就是因為這個人,五王爺放過了肖家的少爺。”


    肖怡琴本是好好看著戲,聞言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轉過頭去,正好與武墨照了個正麵。


    武墨對她微微頷首一笑,她也行了個點頭禮,目光再往後一些去,正是季無夜,


    不知是否是她錯覺,隻覺得季無夜瘦了些,麵色冷酷到讓人不敢靠近,和肖怡琴記憶裏那個溫柔的男子,大相徑庭。


    季無夜也看到了她,隻是目光卻淡淡的挪開,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她這個人。


    她心裏微微一痛,很快的又抹去這一瞬間的痛楚,轉回頭繼續若無其事的看戲文。


    隻是為何,原先精彩的捧腹大笑的段子,如今卻是勉強的連嘴角都沒有辦法抬一下。


    “金玉,走吧,天色不早了。”


    她起了身,金玉不明白這是怎麽了,這戲文都要收尾了,怎不把結局看看完。


    不過她說要走,金玉也不會違拗,跟著起身:“是,奶奶。”


    看戲文的人甚多,茶座這裏雖然空檔一些,但是每張桌子擠的密密麻麻的,要越過這些人走出去,著實費力。


    肖怡琴小心看著路,卻還是叫一隻伸出來的腳絆拉一下,眼見著就要跌倒,一雙溫暖的大掌,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回頭正要道謝,近在眼前的,是季無夜沒有多少表情的麵孔。


    他的手已經抽了回去,眼睛沒有看她,繼續顧自己看戲,就好像剛才拉的,不過是個陌生人。


    肖怡琴心頭微澀,果然和季無夜之間,隻剩下形同陌路,或許,還有恨。


    她也沒道謝,倒是金玉認出了季無夜,頗為好奇的看著肖怡琴和季無夜之間的“形同陌路”,多嘴壓著聲音問了肖怡琴一句。


    “這個人奶奶不是認識嗎?”


    “不認識。”肖怡琴說的很快,也很冷,她大約是沒看到,季無夜身形一怔,表情一片鐵青,眸子深處,隱隱痛楚。


    出了戲棚子,銀玉不知道問個什麽要問這樣久,街麵上人山人海的,


    若是沒入了人群裏怕是銀玉就更難找見了,肖怡琴於是站在戲棚子門口,吩咐金玉進去看看銀玉有沒有出來。


    她在戲園子門口等著,遠遠的就瞧見了她的嫂子。


    鍾雅琴家逢變故,肖怡琴有所耳聞,初時還怕她父兄受到牽累,不過好像聽說五王爺特地求情,禮部尚書也公私分明,皇上並未牽累。


    肖怡琴有心想回去看看,但那陣子她和季無夜的破事弄的她心力憔悴,如今遇見鍾雅琴,便覺著自己太沒道理,總歸要給鍾雅琴道一聲歉。


    鍾雅琴是來看戲的,肖怡琴又站在戲棚子門口,自然一眼就瞧見了肖怡琴。


    她臉上顏色溫婉,大約是事情過去也有一些時日了,並沒有見到悲苦的之色。


    肖怡琴上前同她招呼。


    “嫂子。”


    “怡琴,你怎在這裏?”鍾雅琴對肖怡琴很是溫和。


    肖怡琴微微一笑:“剛看了一出戲出來,在等我丫鬟,嫂子一個人來的,怎不見我哥哥。”


    “他就過來,遇見一個要好的同窗,在後麵聊著,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願意聽他們說那些文鄒鄒的東西,就先一路瞧著逛著過來了,剛演完一場了?”


    “還沒,還有個尾巴。”


    “你怎不看完了。”


    肖怡琴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這結局是個如何,大抵也能猜的到,就不看了。”


    “我聽祖父說,你甚是喜歡看戲,或許今日能遇見你也不定,果然他老人家說的沒錯。”


    “嗬嗬,嫂子,前些日子本是要回家看看你和祖父,左右抽不出功夫,真是抱歉了。”


    鍾雅琴聞言,臉色稍微有些哀傷,不過很快揚起了笑容:“我也沒事,不用擔心我,我父親回了老家,


    公爹私下裏給了不少銀錢,夠我父親在老家安享晚年的,就是往後不大見得找了。”


    她倒是豁達,肖怡琴安慰:“我爹是頂頂開明的人,大約每年會許你回去老家探一次親的。”


    鍾雅琴點了點頭,戲棚子裏敲鑼打鼓起來,鍾雅琴吃了一驚:“這是演了一場結束了,還是要開始新的一場了?”


    肖怡琴以前常看戲,對這鑼鼓聲不陌生,道:“這鑼鼓聲,是演了一場了,不會立刻開始下一場,這種戲班子,戲子就那幾個,唱了一場也累了,要歇息個半盞茶的功夫,再唱下一場。”


    鍾雅琴始才放心,卻又免不得幾分嗔怨:“你瞧你哥哥,說了叫我先過來等會兒,這架勢都是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了。”


    肖怡琴輕笑一聲,金玉銀玉也正出來,肖怡琴於是和鍾雅琴告別:“那我先走了。”


    “別介,你哥哥不定什麽時候過來,他這個人,一遇見喜歡的事情,就能說個半晌去,


    在家裏也是終日待在書房裏,我猜他估摸著沒個一時半刻都不會過來,不如你陪我會兒,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戲。”


    鍾雅琴的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往戲棚子裏看了看,那黑壓壓的人頭,著實有些驚了她:“這麽多人啊,會不會有偷兒混進來了。”


    之前鍾雅琴家裏出事,肖怡琴也沒回家關心關心,對鍾雅琴始終有些愧疚,


    如今鍾雅琴一個人在這裏,求著她留下陪她會兒,不是什麽難為的要求,肖怡琴看了一眼戲棚子,黑壓壓一群人,撿著一個偏僻一點的地方坐,大約也看不見那個人。


    於是點了點頭,對金玉銀玉吩咐:“在這裏等我哥哥,若是來了就叫他進來找我們。”


    金玉銀玉應了聲“誒”,就在門口等。


    肖怡琴帶著鍾雅琴進去,鍾雅琴膽子忒小,也或許有密集恐懼症,見到人多她一臉驚恐的樣子,


    好似生怕這些人吃了她似的,一雙手緊緊拉著肖怡琴的手,倒是叫肖怡琴發笑。


    這樣怕,那索性也別聽了。


    她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帶著鍾雅琴找了個茶座,唯獨餘下兩個座位,和人拚著座,前麵是黑壓壓的人頭,不過戲台子搭的高,還是看的很清楚。


    下一出戲文的牌子已經掛了出來,叫天仙配,倒是不知道和董永七仙女的天仙配是不是同一出。


    一坐下,鍾雅琴聽周邊人在討論上一處的劇情,聽的興致盎然的,就纏著肖怡琴叫肖怡琴給她說說上一處講了什麽。


    肖怡琴不好拒絕,就詳詳細細的給鍾雅琴說了一遍,正好說完了,台上的天仙配也開場了。


    果然,鍾雅琴說的沒錯,肖嵐清是要和人聊到天長地久去,都過了這許久了還沒來。


    她也隻能暫時陪著鍾雅琴。


    人很多,密密如織,那個人,徹徹底底的淹沒在人山人海裏,眼不見,心也便不煩了。


    戲台上的天仙配,咿咿呀呀唱的不是董永和七仙女,不過故事情節和董永七仙女也差不多,就是仙凡相戀。


    鍾雅琴初還時時提防著周遭有無壞人,戲文一開,她整顆心都給勾了過去,看的眼睛都不眨巴一下,那股子專注,瞧得出她很喜歡看。


    肖怡琴心裏卻總是靜不下來,戲文唱的什麽她都隻聽了個大概,


    鍾雅琴偶爾和她討論兩句她也應的有口無心,她隻等肖嵐清趕緊來接她的班,可是左右的等,都長了兩幕了,肖嵐清卻依舊不見個蹤影。


    她想若是再等,鍾雅琴不急,她也要急了。


    可是鍾雅琴死死拉著她的手,她也走不了。


    肖怡琴大約不知道,其實肖嵐清早就來了,隻是找錯了桌子,瞥見了季無夜和武墨,然後,負氣走了。


    *


    那日他口出傷人話,事後總也想找個機會同武墨解釋清楚,可是武墨卻沒他這個機會,一直避而不見。


    他也不能硬闖五王爺府,隻能每日在武墨上下朝必經的路上等候,可哪裏知道,武墨索性連朝也不去上了,告病在家。


    他終於是想盡法子翻牆進了五王爺府,賭了他肖嵐清的名聲和清譽做了這樣無品格的事情,


    好歹是見到武墨,結果見到的卻是武墨和季無夜笑飲對酌,想談甚歡。


    那樣的眼神表情動作聲音,絲毫也沒有在季無夜麵前掩飾女兒家的身份,他終於知道了,


    外界盛傳武墨有了新歡才不要了他,這個新歡盡然是季無夜。


    他和季無夜因書畫結緣,也算是知己相交,如今卻看到自己的知己成了自己心心念念女人的新歡,他當即掉頭就走,心頭憤鬱痛楚至今不得消。


    他用了這些時日,終於說服自己忘記武墨,前情往事,就叫他隨風散去。


    他也開始溫柔對待鍾雅琴,想把一顆心都放到鍾雅琴身上,


    今日才會陪著鍾雅琴出來趕集看戲,隻沒想到又會遇見武墨和季無夜,他不知道自己是發了什麽病,隻覺得那個戲棚子叫他心裏痛的沒法呼吸,也不管鍾雅琴還在看戲等他,甩袖就顧自己走了。


    如今已經走出了兩裏地,就要走回護國公府,他才猛然想到鍾雅琴,可是再叫他回去見那一幕,他心裏著實受不了。


    左右兩難間,他還是折返了身,想到戲棚子門口等著鍾雅琴出來吧。


    *


    一場戲唱到落幕,肖嵐清也沒有回來,鍾雅琴之前把全副心思放在了跌宕起伏的戲文上,


    這會兒看完戲才恍然覺得時間過了很久了,天都快擦黑了為何肖嵐清還不來,臉色不好看了。


    “你瞧你哥哥。”


    她年歲畢竟也不大,沒那樣的沉穩,左右等不到人就在肖怡琴麵前抱怨起來:“他大約都把我忘了。”


    肖怡琴都不知道怎麽給肖嵐清開脫,肖嵐清真是有些過分了,害她也白白在這戲棚子裏壓抑了一個時辰。


    “不然我們走吧,嫂子,哥哥或許是有事耽誤了。”


    “哎,他總也對我不上心,便是在家裏,他也……”


    鍾雅琴忽然自怨自艾的歎息起來,說了半截子又打住,臉上原本還神色飛舞的,這會兒落寞的很。


    肖怡琴大概知道,鍾雅琴和肖嵐清,大約並不恩愛,這也不難想見,


    肖嵐清成親當日那模樣,一看就知道這門親事肖嵐清隻是成了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隻能笑笑:“往後日子還長呢,嫂子若是還想看一出,那我還陪你,看完了我送你回家。”


    鍾雅琴看了看戲台子,又看了看門口,點了點頭:“再等等吧。”


    肖怡琴聞言,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做什麽貼心,如今又不知道要耗多少時光在這裏。


    在這戲棚子裏,她氣都有些喘不順了。


    隻要想到東南方向某個桌子上坐著季無夜,她心底就一股股的冒著不痛快。


    偏生她自己“貼心”在先,如今也隻能再陪一段。


    *


    肖嵐清聽到一場戲文落幕了,零星出來幾個人,卻沒見著肖怡琴和鍾雅琴。


    他又不想進去看看,偏生金玉銀玉又讓蘇家的大奶奶叫走搬東西這會兒都沒回來,他隻能繼續在門口等。


    等了會兒,又有人出來,他抬眼看,卻是季無夜和武墨,帶著兩個隨從,說笑著出來。


    準確而言,是武墨說說笑笑,季無夜淡淡表情聽著。


    在門口見到肖嵐清,武墨的說笑戛然而止,她怎也沒有想到,她對他處處避而不見,如今卻會在這裏看到他。


    想到肖嵐清那日所言,心頭如同梗了一截子稻草一樣,沙沙的難受,鼻子也酸了酸,她卻把眼淚掩的極好,


    對肖嵐清點頭示意,疏離一笑,然後再轉過頭,甜笑著看著季無夜:“我餓了,吃什麽?”


    肖嵐清隻覺得刺耳極了,他是壓著極大的衝動,才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下揪過武墨的手,質問她到底什麽意思。


    對,她到底什麽意思,一時讓他覺得她十分愛他,一時卻又讓他以為她水性楊花。


    看著季無夜,他心裏滿是妒嫉。


    季無夜俊朗不凡,是個女子都會被他迷倒。


    季無夜又文武雙全,才學見識一點都不在他肖嵐清之下,甚至這些年走南闖北,視野比他更是廣袤。


    想到這些,妒嫉之心直折磨的他要發瘋。


    偏是武墨還在那不知死活的刺激他,她盡然拉住了季無夜的手。


    “我好餓。”


    季無夜的目光,原先都是落在屋子角落一個嬌小的身影上,也沒看到肖嵐清,如今被武墨一拉,他才收回了目光,眉頭微微一緊,眼角也順勢的瞥見了肖嵐清。


    他沒給武墨麵子,他不願意同武墨演這場戲。


    一把抽回手,他淡漠一句:“餓了你就去吃飯,我走了。”


    武墨氣急敗壞的看著好不配合的季無夜,


    為了讓肖嵐清死心,她都做出那樣她自己都覺著惡心的撒嬌舉動了,偏生季無夜這樣不給麵子。


    肖嵐清也是一怔,不過怔忡之後心底更痛,她永遠習慣這樣倒貼嗎?


    他那樣討厭她的時候,她用盡手段想要得到他。


    如今季無夜也如此討厭她,她是不是還要用對付他的那些手段,來得到季無夜。


    想到武墨把對自己的心,全部都轉到了季無夜身上,


    他那一顆瀕臨妒嫉瘋狂邊緣的心,再無法壓抑,猛然上前一把拽住了武墨,然後,近乎是拖著往前走。


    好在,天色已黑,人頭攢動,也沒人認出他兩人來,季無夜看著武墨被肖嵐清拖走,一日未見笑容的臉,終於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


    肖嵐清連拉帶拽的拉著武墨進了一個胡同,胡同裏一片漆黑,前頭是一道牆,顯然是個死胡同。


    一把將武墨往前甩去,武墨站不穩,踉蹌一下,撞在了牆上。


    肖嵐清心頭一疼,有些懊惱自己的粗暴。


    不過想到武墨和季無夜的親昵舉動,就有發了瘋,將武墨一把抵在牆上,一雙黑眸在夜色裏,閃著火焰,燃著憤怒。


    “王爺這是喜新厭舊了嗎?”


    武墨被他說的十分委屈,卻昂著脖子倔強道:“那又如何?”


    “你……”


    她簡直是要氣瘋他。


    他努力控製,才沒做出過分的舉動,隻是怒火中燒的低吼道:“你把我當什麽?玩偶嗎?喜歡多少時候不惜一切手段,不喜歡的時候可以棄之不顧?”


    武墨心裏咯噔一下,眼淚卻很快掉了下來,哭的好不委屈:“誰當誰玩偶,你這樣說什麽意思,是你自己說的,就算我是個女人,你也不會喜歡我。”


    “我那是頭腦不清楚。”肖嵐清怒吼一句,然後,整個巷子裏,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終於說出口了,他終於承認,心裏有她。


    其實,他早該承認的,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一片麥浪裏,還是男兒身的武墨吻上他唇角的那刻,他的心裏就已經有了她。


    他一直不願意承認,隻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斷袖,嚴謹的家門規矩,不允許他做出那樣離經叛道不顧世俗的亂愛,所以,天曉得當他知道武墨是個女子的時候,那種後悔,痛苦,信息,雀躍混雜在一起的複雜心情。


    也是天曉得,當他說就算你是個女子,我也不會愛你的時候有多違心和後悔。


    這些天他一直想見她一麵,今日終於見到了,很好,她成功的激的他發了瘋,一股腦兒的把藏在心裏的話盡數說了出來。


    隻是,還有什麽用,她早已愛上了旁人。


    幾分落寞的鬆開了武墨的手,他和她,早已經錯過了愛情最美好的時候。


    “你走吧。”


    他開口,聲音幾分澀然,心裏頭堵的發慌。


    黑暗中,有一雙手,輕輕的撫上他的麵孔:“如果我是女人,你會不會喜歡我?”


    她的聲音小小的,輕輕的,脆生生的,撓的人心裏癢癢的,就先霸著這個聲音聽一輩子。


    既已經說了,肖嵐清便再也不想藏著自己的心思,便是被她拒絕了,也是他活該,是他先把她推的遠遠的。


    “就算你不是女人,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了你。”


    “真的。”


    武墨的聲音,明顯在顫抖。


    肖嵐清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這句顫抖的真的,包含的是吃驚,還是欣喜,又或者是滿不在乎。


    “你還記得那年我家人送我到鄉下避你,在那片麥田裏?”


    武墨低低了一聲:“記得。”


    “我總忘不掉你踮起腳尖閉上眼睛親我的模樣,不過你放心,這些記憶,隻是我一個人的,


    你不需要成為負擔,你對我做的說的所有事,我都不會告訴別人,季無夜是個很好的人,我祝福你們。”


    肖嵐清澀著嗓子說的這話,說完就落寞的轉了身,往外去,身後,卻傳來一陣奔跑的腳步聲,


    然後,一個溫暖的身子,撞上了他的後背,顯瘦的手臂,從他的身後環了過來,緊緊的,將他擁在了懷中。


    “王爺!”


    “不要叫我王爺。”她在哭,聲音哽咽,肖嵐清一陣心疼。


    “別哭。”


    他轉過身,把她抱在懷中,笨拙的安慰。


    她的眼淚卻止不住的落,哭聲也漸漸大起來:“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沒有辦法嫁給你,我也不想耽誤你,


    你成親那天晚上,我的心都碎了,我隻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要抱著別的女人睡,你要對別的女人說我愛你,你要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我連呼吸都痛。”


    肖嵐清呆住了,少卿,捧起了武墨的臉,細細的吻去她的淚珠,卻大約不知道,


    自己的眼眶也是一片潮濕,有淚水落下,混著武墨的淚珠,滑入兩人交疊的唇瓣,那樣苦澀。


    “我不能嫁給你。”


    武墨哽咽的嚅囁著,肖嵐清狠狠吻住她,不想聽這些叫他心痛的現實。


    冗長的吻,若是可以到天長地久去該有多好,這一分一秒,都是珍惜,武墨在喘息的空隙,


    哭著俯在肖嵐清的耳邊道:“要了我吧,我不能嫁給你,至少能做你的人。”


    肖嵐清身子一僵,下一刻,一把將武墨抵在了牆上,細碎的吻,如同雨點一樣落在了武墨臉上,脖子上,耳朵上。


    “墨。”


    “求求你,要了我。”


    “墨墨,我們私奔吧。”


    *


    “怡琴,你看這書生和小姐可真是勇敢,居然私奔,回家一定要和你哥哥說說這出戲,若是我,除非是頂頂愛一個人,不然決計不會拋下一切和他私奔的。”


    又是一幕落。


    不知為何,聽到私奔兩字,肖怡琴心裏頭,有些淡淡的傷。


    “是啊,除非頂頂愛一個人。”


    曾經,她也這樣不顧一切的愛過一個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成了寡婦:屋裏藏了一個男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聽我說謝謝你全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聽我說謝謝你全家並收藏穿越成了寡婦:屋裏藏了一個男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