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家祠堂裏燈火通明。


    楊宸直挺挺地跪在殿前中央的蒲團上,眼睛下麵一團淤青,顯然跪了許久沒有休息好。


    他的兩側涇渭分明地站著兩組人馬,一邊是星羅皇族楊氏,一邊是無憂宮柳家。


    就見一個白發白須的黃袍老者,舉香跪拜後取下案前的楊氏族譜。


    嚴峻又滄桑的老臉寫滿無奈,他歎息一聲持筆就要將楊俊的名字劃去。


    “老祖且慢!”蒲團上的楊宸突然出聲阻止。


    那老者聞言立即停下,露出希冀目光:“楊宸,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楊宸將臉轉向一側的柳如煙與楊俊母子,原本不羈的俊臉上有絲瘋狂:“好吧!柳如煙,算你狠,你贏了!”


    柳如煙看似神色漠然,然而她與兒子相握的手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楊宸咬了咬牙繼續道:


    “楊俊乃我楊宸嫡長子,怎能改姓?我這就回去將那些妾氏遣散,從此府中就你一人。我,我以後凡事都聽你的,這樣總滿意了吧!”


    柳如煙抿唇盯著楊宸,依舊沒有說話。


    楊俊隻覺手掌被抓得有些疼痛,他瞥了一眼母親輕聲問道:“此話當真?”


    楊宸隻覺煩燥不已:


    “我當著祖宗的麵所說,自然是真的。不過如煙,那些庶子庶女畢竟都是我的血脈。何況他們也要叫你母親,你不會心狠到將他們逐出吧?”


    柳如煙沉默,祠堂一下陷入寂靜之中。


    楊宸也不敢催他,回首看向星羅楊氏這邊之人。


    一個老婦站了出來,她快步來到柳如煙的跟前,將她的手拉出放在自己掌心。


    柳如煙認得她,她是嫁於星羅皇族的柳家姑祖,和大長老柳華同輩。


    柳如煙趕緊抽出手掌退後一步,行了一個晚輩禮:“如煙見過姑祖。”


    老嫗見她依舊靜默不語,隻好開口勸道:


    “如煙呀,楊宸既然已知錯,你就原諒他這回吧。這楊柳世代通婚,還從來沒有一對和離的……”


    “如煙這是休夫。”


    “撲哧。”前來看熱鬧的金貴,立即被柳如煙的這句休夫給笑出了聲。


    老嫗不悅,這是誰家的倒黴孩子,這麽沒眼力見。


    她忍住要暴揍金貴的衝動繼續道:


    “休要胡說,休什麽夫!他在祖宗跟前答應以後隻守著你一個,你就放心與他好好過日子吧。


    至於那些庶子女,哪個能比上你家楊俊的天賦。就算他們留在家裏,還怕哪天替代了俊兒的位置不成。”


    金貴不屑地撇嘴,轉到楊俊另一邊扯他的衣袖:“就你那渣爹的脾性,還真的會讓庶子奪了你的地位。”


    他的聲音不低。在落針可聞的祠堂裏,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嫗麵色一板剛要喝叱,柳如煙已經淡然開口:“姑祖所說,如煙不敢苟同。”


    她迤迤然走到楊宸跟前,低頭看他。


    “當著列祖列宗起誓我就該信你嗎?那楊柳兩家的祖訓你守了嗎?祖訓可是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婚禮上你也當著祖宗牌位發了誓,此生必定守約,可結果呢?你把俊兒罵做逆子畜牲時,可想過他身上也流有你的血脈?”


    楊俊聽了母親所說,神色黯了黯。他不該還對父親抱有希望的。


    就見柳如煙幾步上前,朝著族譜前的黃袍老者施禮:“老祖還是趕緊將楊俊名字劃去,我好回去幫他記上柳氏族譜。”


    “你,你個毒婦!我當年是瞎了眼,怎麽會看上你這麽個潑婦,還生下一個背宗忘祖的小畜生!”


    楊宸見柳如煙並未回心轉意,立即口無遮攔地破口大罵。


    他都要被聖主關押祠堂麵壁思過五年了,還忍耐個屁!


    “毒婦嗎?一會兒我要你到帝都最繁華的大街上給我磕頭賠罪,然後再送你一張休書,這才算毒呢。”柳如煙甩了衣袖回到楊俊身邊。


    楊宸氣急敗壞,一下就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衝到柳如煙麵前伸手便打。


    柳如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輕輕發力,“砰”的一下,楊宸傻傻跌坐在地上。


    當年和他差不多修為的女子,實力竟然這麽強悍了嗎?


    “皇族嫡係怎會有你這種廢才!區區小神境三重還想抗衡大神境六重,螳臂當車!”


    無憂宮派來替柳如煙撐腰的柳氏族老撇嘴嘲諷,“便是如煙想回頭,老夫也不會讓她再跟你回去……”


    無憂宮倒底是顧念與星羅皇族的關係,沒有將磕頭醜事搞到鬧市中去。隻讓楊宸當著祠堂裏列祖列宗的牌位給柳如煙賠了罪。


    但休夫的公告還是少不了的。


    一個下午,坊間便將無憂宮柳如煙休了星羅皇族楊宸之事傳得人盡皆知。


    如此一來,天下第一宮——無憂宮,重新現世的消息也在武修者之間傳得沸沸揚揚。


    此事一了,無憂宮內對秦淵這位代宮主的辦事能力自然認可。全宮上下,除了柳氏族中一些老不死的還有些不滿之聲,其他人皆無異議。


    數日後,大長老柳華慈愛地看著秦淵:


    “淵兒,此去絕夜帝國參加比賽一定要小心。不是我無憂宮膽小怕事,而是找尋宮主和少宮主是第一要緊,萬不可打草驚蛇。


    為避免夜帝忌憚而有所防備,我就不讓宮中長老陪同你去了。


    摘辰子那老家夥說,這次比賽由院長親自帶隊,那你就跟在摘星子身邊,有事讓他頂著。免費的護衛不用白不用,咱無憂宮代宮主也不是受不起!”


    大長老說完招了招手,門外立即走進一群年輕人上前行禮。柳俊、柳碩、柳礪、許諾、柯左和柯右赫然在列。


    “你們就都跟著柳淵宮主吧。本尊也老了,無憂宮的未來都要看你們這一代。代宮主也該培養自己的親信。”


    她這話既是對柳俊和柳碩他們所說,也是對秦淵所說。


    “屬下柳俊願追隨代宮主肝腦塗地。”柳俊擲地有聲,率先朝著秦淵恭敬一禮。


    他這次隨秦淵一起闖過星羅皇祠後,對秦淵早已心服口服,佩服不已。


    其他八人見他如此,也紛紛上前參見秦淵。


    “淵兒,這些可都是咱無憂宮未來的翹楚……好了,你們都去吧。”


    大長老手中緊緊握著秦淵的命牌緩緩轉身,隱去眼中的那一抹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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