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機急速下墜,窗外一切如同浮光掠影。我站艙門前,做好了跳機準備。


    頻道裏傳來空軍通訊官嚴厲聲音:「莫林上尉,請立刻停下!前方是禁飛區!」我心頭一緊,一回頭就看到莫林睜著紅色大眼睛望著我,顯得茫然而焦慮。


    「我跳下去後,你就停飛。」我聲音還帶著酸澀梗滯,眼淚好像隨時會溢出來,「信我,莫林,我……要救他。」


    莫林緩緩點了點頭,扁平金屬臉頰沒有半點表情,顯得有點呆滯,窄瘦身軀似乎也繃緊了僵直了。


    他這模樣讓我心口一疼,轉頭不再看他:「開門。」


    艙門我麵前升起,呼呼風灌進來,地麵一切顛簸視線裏飄忽。我正要躍出,抽泣聲卻從身後傳來。回頭隻見莫林低下了頭,雙手捂著臉,竟然失聲痛哭。


    敏感如他,不知察知了多少。


    我心頭一痛,身子向前一傾,墜入半空。


    高速下降了隻一瞬間,白光已經將我包裹、停穩,然後我就像一枚炮彈,直直朝前方地麵穆弦射去!


    遠遠望去,連綿起伏白色宮廷建築,像積木搭建而成平麵玩具;地上人細小像螞蟻。而高空中,藍色精神力網已經成形了。


    正前方,一條澄澈光柱貫穿雲霄,底端耀眼光球正是穆弦。他看起來,就像是被光柱釘那兩隻緊緊交握手掌上,讓我越發覺得不祥。


    不,我要幫他,我要救他。我怎麽能讓他死?


    王,對不起,我不能完全按照你希望去做。你說隻有殺了他,殺了所有精神力者,才能完全斷絕超能時代到來可能。可殺了他?殺那個驕傲、正直、溫柔穆弦?這念頭隻是想一想,都叫我抽筋斷骨般疼痛。


    姐姐,你說過事人為,所以你以區區殘軍,麵對斯坦人浩蕩大軍,也不曾畏懼,慷慨赴死。隻因為你相信,宇宙光明終會到來,哪怕代價是你粉身碎骨。


    那麽這一次,姐姐,讓我相信自己好不好?


    我相信隻要穆弦活著,今後斯坦族他帶領下,一定不會墮入黑暗,一定不會進化成超能獵食者。


    他會是這個宇宙脊樑,他會改變歷史!


    我渾身仿佛都充滿哀痛力量。我要飛過去,跟他一起承受「斯坦生」產生強大能量,幫助他度過難關!


    越來越近了,我看到地麵無數人抬頭,看到光球中他模糊而英俊輪廓……


    突然間,我聽到一聲低低尖嘯,然後感覺後背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了一下,五髒六腑仿佛都被震得錯位。


    我腦子裏有剎那空白,就看到天空中殘留一條長長炮火痕跡,而自己像一片樹葉,被氣流高高拋起,而後重重朝地麵跌落下去。


    我被炮彈擊中了!是空軍!


    不!我要去他身邊!我要去保護他啊!


    我感覺不到痛,但炮彈和精神力膜劇烈撞擊,讓我頭陣陣發暈,胸腹中排山倒海難受。我迷迷糊糊望著天空中絢麗恢弘藍色光網,隻覺得心如刀割。


    「嘭」一聲,我摔地麵上,連聲劇烈咳嗽,立刻掙紮著站起來。眼前一切都搖晃。翠綠草地,白色優美建築、澄澈平靜湖水無聲環繞——正是與玉山相隔不遠一處宮殿!


    可我剛站穩,無數手持槍炮武裝士兵,已經從建築後、樹林中湧出來,隔著十來米遠距離,將我包圍。天空中,數架戰鬥機,伴隨著低沉引擎聲,從四麵八方飛過來,機腹黑黢黢炮口,全都對準了我。


    我隻覺得心肝俱裂——即使有精神力,我要如何擺脫這樣密集火力?解釋必然是徒勞,精神力無聲聚集,我全身白光閃耀——隻能闖過去!


    忽然,一個削瘦而熟悉身影迅速從士兵中走出來。紅眼睛像是兩汪沉靜水,身體也繃得筆直,看著我沒出聲。


    「莫普!」我連忙上前兩步,卻被士兵槍口攔住,「立刻讓我走!他有生命危險,來不及了!」


    莫普眼睛頓時瞪得極大,低喝道:「你說什麽?」


    我咬牙道:「『斯坦生』能量太強,他身體會過載爆炸,馬上會死!你讓我去幫他!!信我!」


    周圍士兵麵麵相覷,莫普深深凝視了我一瞬,隻看得我心急如焚。忽然,他一把推開擋著我士兵,沉聲下令:「護送王妃去過去,!命令艦隊停止攻擊!」


    他信我!他竟然信我!


    我如釋重負。


    天空飛機一起轉向,士兵們變成跑步隊列,我身體驟然騰空,跟那些戰機一起,飛向玉山。


    誰知剛飛出一小段,就看到前方宮殿後,又有一群士兵沖了出來。暗灰色軍裝、腰間金色腰帶——是皇帝親衛隊!


    「你先走!」莫普沉聲喝道,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帶著大部分人馬迎了上去。


    我也沒有再看他,不會去管他是否與皇室親衛隊起衝突。


    我隻能向前,拚命向前,抓緊後時間,飛向穆弦!


    我飛過潔白屋頂,景色我腳下一閃而過。站立石山周圍人群看到我,開始不安聳動。而不遠處,黑色「斯坦生」宛如巨獸屹立,正發出轟鳴巨響,整個大地仿佛都隨之震顫。


    我眼眶蓄滿淚水,終於,我飛過無數人頭頂,落石山上,落他身後幾米遠位置。


    他仰著頭站立,高大挺拔身軀宛如一根玉柱,沉浸藍色光芒裏。白皙清秀側臉,看起來像是靜止雕像,幽黑雙眼沉沉靜靜,就像是……像是死去了一般。


    我隻嚇得魂飛魄散,衝上去就想要抱住他!然而他身體周圍藍色光芒竟燙得我全身發抖,我猛一縮,隨即蓄積精神力,伸出被光芒包裹雙手,朝他腰身抱去。


    「穆弦!我來幫你,讓我幫你!」我大聲喊道。


    兩種光芒剛一接觸,我就感覺到全身一震,像是有電流從藍光中傳來,全身又痛又麻,仿佛千萬隻螞蟻身上狠狠咬著。


    我強忍不動,將白光緩慢、艱難切進了藍色光柱中。


    終於,我抱住了他,整個人也進入了藍色光柱中,跟他緊緊貼一起。


    可他一動不動,連眼神都是凝滯,仿佛根本感覺不到我存。


    他失去知覺了!


    我心頭一寒,拚命抱緊他。頭頂傳來滾燙熱量,我知道那是「斯坦生」產生巨大能量。我拚命將體內精神力發揮到極致,想要替他分擔和承載。


    可過了一會兒,我心冰冷越沉越低。


    感覺不到。


    我感覺不到能量傳遞到我體內,我承載不了,分擔不了!


    而他始終不動。可身體已經越來越燙!


    這樣行不通!


    我隻覺得整顆心仿佛都要墜入地獄,惶惶然轉頭望去,卻隻見很多人急切望著我們。


    是了,我怎麽忘了。穆弦說過,「斯坦生」能量頻率,是針對斯坦人精神力場設計,才能承載對接。可我精神力磁場和頻率,跟他們,完全是不同啊!又怎麽能為他分擔呢?


    所以我幫不了他?我隻能看著他死?隻能看著超能時代來臨?


    我眼眶瞬間模糊,模糊視線裏,他麵容安靜好像隻是抬頭仰望,可我懷中、他身軀,已經燙得叫我撕裂般灼疼。


    現,隻能殺了他嗎?殺了我穆弦嗎?


    他整個人已經我懷中,他精神力也全都發揮出來。現他,輕易就能殺死。


    這樣,至少他精神力不會爆發;這樣,至少我種族,銀河係其他種族,還能生存希望。


    要殺了他?


    不!


    我聽到自己發出一聲嘶啞得幾乎破裂吼叫,雙手已經抱緊了他身軀,用全部力氣,把他往光柱外拖!


    帶他出去!破壞生計劃!縱然斯坦星就此墜入黑暗,縱然斯坦帝國覆滅,但他和一小部分人還是能活下來,超能也不會被激發!


    我要帶他出去!


    藍光如水流動,頭頂熱量源源不斷。我白光越來越熾烈,越來越滾燙,將我倆緩緩包裹住,形成一個白色圓球。


    巨大能量撞擊下來,隻撞得我胸口陣陣翻湧,我強忍著,我聽到自己發出破碎呻~吟,我嘴角逸出了鮮血,但是瞬間白光中汽化成淡淡紅色霧。


    出去!帶他出去!


    我隻感覺到從未有過雄渾力量,像是從身體每一個毛孔脫離、釋放出來,胸腔深處也發出無法抑製大吼。精神力圓球陡然一震,我眼前一花,感覺就像是從吸力巨大巢穴中猛脫出來,被慣性狠狠往後摔去!


    眼前驟然一暗,我忽然什麽也看不清,隻能感覺到我倆身體急速倒退。我聽到山下人群發出驚訝、憤怒呼吼,我聽到莫普沉厲而焦急聲音傳來:「王妃!你幹什麽!」


    突然,我後背狠狠撞上了堅硬而光滑東西,像是一堵牆。我聽到身後傳來破碎脆裂聲音,而我倆身體,終於停穩了。


    被強光刺激雙眼,才逐漸清晰。我這才看清,原來我們往後飛出很遠,正好撞了手掌雕塑食指根部,才停了下來。


    前方藍色光柱,倏地消失空氣裏。玉石山頂重變得空蕩而平靜,而高空中藍色光網,卻像是受到了極大撞擊,開始搖晃、閃動起來!


    藍網被破壞了!


    就這時,穆弦身軀忽然動了動,然後他伸手揉了揉額頭,抬起了頭,看到了天空景色。


    我感覺到他身軀驟然僵直,猛轉頭看著我。


    他臉色煞白得像紙,那驚痛、瞭然、甚至有些恍然失神眼神,隻叫我心猛一抽。


    不,不是這樣穆弦,我不是!


    「穆弦你聽我說……」


    「殿下!返回位置!」石山下,有人高聲大喊,「其他人支持不住!剛剛已經有十個人爆炸而死!」


    「王妃!立刻離開!否則我們開火了!」莫普震驚而憤怒聲音從後背響起,我惶然回頭,就見數架戰鬥機從山後升起,莫普站其中一艘上,手裏槍對準了我!


    他也以為我剛才是騙他?以為我接近穆弦,隻是為了破壞藍網?


    就這時,穆弦沙啞、低不可聞聲音傳來:「走!」我霍然抬頭,就見他幽暗如深夜般雙眼裏,仿佛有沉痛水光一閃而過。而他臉色已經變得清冷而漠然,決絕轉頭,身子驟然騰空,朝原本光柱所位置飛去!


    他以為我是為滅亡斯坦而來,他讓我走?他讓我走?


    我瞬間哽咽:「別去!穆弦別去!你會死!」


    可他沒有回頭,頎長身軀繃得筆直,瞬間就飛向了原先位置,他臉色無比陰霾,清俊五官全是戾氣——他該有多難過?他該有多痛苦?


    可他根本不看我,一抬手,藍色光柱從他身體裏射出,就像是他生命,正不斷流逝而出。


    我根本無法再看下去,身體急速升空,朝他飛去!


    忽然間,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金黃色急促光芒,從側後方襲來!又一枚炮彈!我身體驟然一個急停,可那炮彈還是斜斜撞上了精神力光球。


    我怎麽能再讓自己橫飛出去,被他們阻隔,不能再靠近穆弦?我隻感覺到精神力光球陡然一震,就看到炮彈爆發出耀眼光焰,然後……泯滅白色光芒裏。


    我後背劇烈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可是前方,穆弦光柱已經再次成形,正迅速往上延伸,與藍色光網對接。而他一臉陰霾望著我,清秀容顏近乎扭曲,他嘴無聲喊一個字:「走!」


    我有點恍惚側頭,就看到莫普等人飛機,密集火線,朝我掃射過來。


    可我站精神力光球裏,整個世界仿佛安靜下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火力猛烈撞擊光球上,感覺到我身體翻江倒海般難受。


    沒時間解釋了。


    等以後,等我救出了他,再跟他解釋,他會明白吧?


    明白我毀滅他種族、他帝國苦衷。


    又或者,他不會再相信了。怎麽相信呢?一個跨越千萬年,為了殺他而到來妻子?


    我們完了,我們真完了。


    可是,隻要他活著就好。


    隻要多人能活著,就好。


    我憑著記憶中戰鬥技能,左手光芒大作,朝空中甩出一個極熱衝擊波。那衝擊波宛如一道白色彎刀,朝穆弦頭頂藍色光柱劈去!


    他也許根本沒有防備,藍色光柱生生被切斷,頭頂藍網再次搖搖欲墜,而他抬起蒼白臉看著我,漆黑眼睛冰冷得再無半點溫度,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他盯著我,單手空中無情揮過,一片銳利、磅礴藍色衝擊波,朝我撲麵而來!我心頭劇慟,雙手光芒升起,一麵海浪般廣闊白色光波,朝他衝擊波撞去!


    兩麵巨大光刃狠狠撞擊一起,破碎光束仿佛流星四濺,瞬間綴滿整個天空。空氣仿佛水波般陡然一震,大地仿佛被刺眼光芒照亮。


    而我隻覺得全身仿佛被車輪劇烈碾過,腥甜湧上心頭,猛吐出一大口鮮血,站立幾乎不穩。而不遠處,他身軀和容顏也浸幻動光芒裏,嘴角有暗紅血再次流了出來。


    我們對峙著,沉默凝視著彼此。


    藍白光芒交相輝映空中,看起來竟然絢爛而美麗。可我隻能感覺到他渾厚而強大力量,毫不退讓壓迫著我精神力場,我根本說不出一句話,甚至幾乎喘不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承諾了今天了斷,但是一章沒能把情節寫完。所以二還寫,爭取今晚寫完發上來!大家看到有提示就是了。我斷網去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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