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發生時,我隻有瞬間失神。


    因為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無形力量,從各個方向撞擊過來。撕肉裂骨般疼痛襲擊全身,我胸口一熱,喉嚨腥甜,「哇」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麵罩頓時腥紅黏濕,我也濺得滿臉是血。


    「小姐——」我聽到阿道普他們驚呼,與此同時,模糊視野被銀光填滿,超光速跳躍窒息感迎麵而來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迷還是沉睡著,頭一直非常痛,就像有人拿尖錐不斷往裏鑽。全身熱得發燙,肩頭某處是熾痛難當。


    那種熱力非常熟悉,那是穆弦精神力。他們突然變得無比強烈,強烈包圍熨燙著我。令我一直處熾熱煎熬中。


    「殺了他。」


    就我痛不欲生時候,腦海中冒出個模糊而陌生聲音。


    誰跟我說話?殺了誰?我拚命想聽得清楚,頭卻痛得厲害了。我就像陷入了一個疼痛而詭異夢境,居然還出現了幻聽?


    「啊——」我忍不住尖叫。


    「小姐、小姐!」熟悉而焦急聲音清晰耳邊響起,我猛睜眼,看到一個圓圓金屬腦袋,背光對著我,瘦瘦身軀低伏床邊。


    「莫林?」


    他點點頭,我鬆了口氣,渾身疼痛仿佛也隨著意識清醒消散了。


    我看了看周圍,這是間陌生機艙,隻有我們兩個人。


    「這是哪裏?」我問,「穆弦哪裏?」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時,我腦海中浮現他墜機一幕,清晰疼痛感驟然襲上心頭。我頓時怔然。


    莫林低聲答道:「這是荒蕪之地上空太空堡壘,你已經安全了。阿道普上尉執行跳躍時,你忽然吐血暈倒。我檢查過,你暈倒是因為受到一定精神力衝擊。


    應該是指揮官墜機時,精神力場也遭受強烈震盪。而你身上……有他少量精神力,所以才被波及。現沒事了。」


    精神力場強烈震盪?


    我隻覺得心頭重重一堵。


    他當時到底承受了多麽強烈痛楚,甚至連精神力場都被重創?


    「他現哪裏?」


    莫林純紅眼眸看起來有點呆,也有點壓抑。


    「他們說……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飛機殘骸。」


    殘骸……


    他意思是,穆弦生還可能性很小了?


    我腦海一片空白。渾身上下唯一感覺,是他精神力依然包裹我全身,肩頭傷口是持續散發著熱量。


    那感覺溫暖而柔軟,是穆弦殘存精神力還縈繞著我嗎?


    「我帶你去指揮中心。」莫林低聲說,「莫普和艦隊副長交待過,等你醒了,要送你先回帝都。」


    **


    狹長走道燈光熾亮,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麵色凝重,甚至有魁梧軍人眼睛紅腫、好像剛剛哭過。


    莫林不發一言走前頭,我心情也越來越壓抑。


    推開指揮中心門,就見數名軍官坐四周電腦前,而一小群軍人站正中,看著懸浮畫麵。


    屏幕中播放正是穆弦墜機畫麵——中彈、墜落、燃燒、爆炸……


    突然就有一股濕意湧進我眼睛裏,我低頭不再看。


    「小姐。」有人喊道,我抬頭一看,是莫普。


    他正站那堆軍人中,看到我,立刻跟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小姐,我是艦隊副長尤恩。」中年男人長得眉目俊朗、氣度沉穩,聲音溫和而恭敬。


    莫普看著我,柔聲說:「小姐,現由尤恩副長代為指揮艦隊。」


    我點點頭:「穆……指揮官他……」我深吸一口氣:「他還活著嗎?」


    話音剛落,周圍所有人,仿佛都同時停下手中工作,沉默抬頭看著我。這時我才看到,許多人眼睛都是紅通通。


    尤恩副長沉默片刻,眼中似乎噙滿淚水,但很就恢復了沉穩神色。


    「請放心,我們不會放棄尋找他。」


    我心徹底沉下去。


    ***


    十幾分鍾後,莫普和莫林陪著我來到甲板,五艘戰機已經待命。我看到阿道普就站第一艘飛機旁,朝我行禮致敬。


    莫普說:「小姐,荒蕪之地已經是戰時狀態。我派人送你先回帝都。」


    我還有些恍惚,點點頭:「你們也要保重。」


    莫林忽然哽咽了:「小姐,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忍著。」


    我一怔。他誤會了,我沒有想哭。


    我隻是……心裏也難受。


    「我沒事。你們專心去營救他。」


    「可是……」莫林頭垂得很低,「已經爆炸了……」


    「莫林你給我閉嘴。」莫普有些冷漠聲音響起,「殘骸還沒打撈回來,閉上你臭嘴。」他僵硬刻板麵容沒有一點表情,聲音卻沉穩堅決得讓人心頭一震:「就算指揮官真死爆炸裏又如何?我們也不會放棄,帝國也不會放棄。我會去請求皇帝陛下,尋找時光之族。」


    我心頭一震——時光之族?那是什麽意思?


    莫林語氣沉痛詰問:「時光之族?那隻是個傳說!不是真!能夠操縱時間、穿梭時空種族?他們根本不存,幾百年了,沒人見過他們!」


    莫普冷冷道:「哪怕窮一生,我也要找到他們!請求他們把我送到爆炸發生之前,把指揮官救回來。他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莫林看著他,呆呆答道:「好,我會跟你一起找,把他找回來。」


    我看著他倆沉默容顏,隻覺得不忍。


    時光之族,一個傳說?


    他們倆是不願意接受穆弦死,所以把希望寄託一個傳說上?


    可如果真能找到這樣種族,那就太好了。


    **


    飛機平穩航行太空中,後方太空堡壘和荒蕪之地,越來越遠。


    我一個人坐後艙,呆呆看著手中骨刃。


    這是莫林剛剛給我,據說上次我用它傷了肯亞後,穆弦沒忘了拿回來。因為「插~進過另一個男人身體」,所以他沒有再送給我。


    而現,它很可能是穆弦僅剩遺骨。


    雖然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痛哭流涕,可一想到他墜機那一幕,想起他出事前我們那個微甜微澀吻,我心頭仿佛濕漉漉陷下去一塊,陷入梗塞疼痛中。


    有些事改變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按理說,他死了我就可以回地球了,可我為什麽一點高興不起來?反而還難過?


    他墜機時候到底想說什麽呢?


    華遙我不會……


    不會什麽呢?不會忘了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身上依舊能感覺到他精神力。


    不知道人死之後,精神力還會殘餘多久?他會我身上殘存多久?


    **


    「第一次跳躍倒計時:1、9、8……」阿道普聲音傳來,我索性閉上眼,什麽也不想了。


    因為我剛受了精神力震盪,莫林建議阿道普分三次跳躍送我回帝都,免得一次跳躍距離太遠能量場太強烈,我會受不了。


    幾秒鍾後,我們已經到了另一片星域。阿道普說:「小姐先休息一會兒,再做第二次跳躍。」


    我沒答話。


    我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那溫熱包裹著我精神力場,似乎……弱了下去,而一直疼痛肩頭,仿佛也瞬間緩解了不少。


    難道他殘餘精神力,已經開始消散了嗎?


    殺了他。那個聲音又腦海響起,隻是模糊了。


    我悚然一驚,把背死死抵住艙壁,到底是誰講話,我為什麽能聽到?


    第二次跳躍很也執行了,我們來到了一片雪白星雲中。


    「還有一次跳躍,就能抵達帝都。」阿道普沉聲說。


    「等等。」我猛抬頭,「等一下再跳躍。」


    「……是。」阿道普疑惑同意了。


    我覺得不對,明顯有哪裏不對。


    剛剛那次跳躍,精神力場突然又弱了很多。這讓我感到不對勁。


    隱隱,我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念頭,似乎是個非常重要念頭,可我就是抓不住。那到底是什麽?


    阿道普和副駕都疑惑等待著,其他幾艘護航飛機也靜靜懸浮我們周圍。我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想,到底是哪裏不對。精神力突然減弱了兩次,跳躍了兩次……


    我腦子突然一個激靈——我知道哪裏不對了!


    如果我身上殘餘精神力是隨時間變化,那應該是勻速漸弱,而不是像現這樣,突然驟減了兩次。


    這說明,力場漸弱是因為距離造成——我們執行了兩次跳躍。


    為什麽?


    為什麽我離荒蕪之地越遠,力場越弱?


    難道是因為……我離穆弦越來越遠了嗎?


    所以我其實能感覺到他存?


    那有沒有可能……我循著感覺強方向找,就能找到他了?


    而且我從來沒有幻聽毛病,為什麽腦子裏有「殺了他」那個聲音?難道這個聲音跟他精神力場也有關係。莫非……是他聽到聲音?


    所以……他還活著?有人要殺他?他正處於危險中?


    這個想法匪夷所思,可卻讓我莫名激動起來。


    「阿道普,你能不能跳躍返回剛才位置?」我顫聲問。


    「啊?為什麽?」阿道普驚訝道。


    「請再跳一次。」我緩緩說。


    我猜測很得到了證實——因為當我們又用了兩次跳躍回到荒蕪之地時,我身上強烈精神力場又回來了。


    阿道普還沉默而疑惑等待我命令。


    「帶我去見副長和莫普。」我堅定說。


    **


    當我再一次踏入指揮中心時,所有人都驚訝看過來,莫林先失聲:「小姐你……」


    我心跳厲害,我顫聲把剛剛自己發現和推測告訴了他們,然後說:「我覺得穆弦可能還沒死,我能感覺到他精神力場。也許……也許我能找到他。但是要,因為他好像處危險中。」


    所有人都震驚看著我,莫林激動捂住了自己臉頰,莫普和尤恩則陷入了沉思。我怕他們不相信我感覺,剛要繼續說,忽然,尤恩像是突然驚醒一樣抬頭,伸手飛調整懸浮畫麵。


    我們全看著他。而他眉頭緊蹙,似乎很疑惑,又隱隱有壓抑激動神色。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將畫麵暫停、放大,死死盯著看。


    畫麵定格穆弦飛機與敵艦撞擊一瞬間,他機頭剛剛觸到對方飛機外殼。


    「小姐說得對。」他聲音微帶喘息,「指揮官真有可能沒有死。」


    他這麽一說,大家驚訝了,不少人臉上閃現激動光芒。而我心跳也了。


    「小姐你過來,你們也過來。」他指著麵前懸浮屏幕,


    「之前我一直看指揮官飛行畫麵,就是因為覺得哪裏不對。我發現撞擊發生前,他飛行軌跡有些突兀、並不理智轉折,不像他一向飛行風格。起初,我以為是當時飛機有損壞,他已經不能很好控製飛行軌道。


    可剛剛小姐話提醒了我——我懷疑指揮官當時撞擊,是經過他精確計算!你們看這裏——我看過這種戰艦結構圖。指揮官撞擊位置,恰好是戰艦泵倉。那是條狹窄管道,但有非常結實防火塗層。」


    他又將畫麵一撥,變成那戰艦崩裂成四五塊炸開畫麵,指著其中一塊說:「因為構造原因,爆炸發生時,整個泵倉都包裹這一塊殘骸中。如果指揮官撞擊角度準確,並且能爆炸前從機艙彈跳出來,整個人連同座椅撞入泵倉,就有可能活下來!」


    眾人鴉雀無聲,我隻覺得胸口陣陣激盪:「所以……你是說,他確有可能活著了?」


    尤恩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剛剛略顯激動語氣:「這對於普通飛行員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操作。但如果駕駛飛機人換成了指揮官,那就是可能!如果小姐你能感受到指揮官位置,我們現就可以出發!」


    「太好了!」周圍軍官們爆發出熱烈歡呼,尤恩、莫普、莫林,還有很多人,都期待望著我。


    我點點頭,心裏又激動又緊張,耳邊仿佛又響起穆弦墜機前低語。


    他當時是不是說:華遙,我不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大家年樂。明天是元旦,我一定爭取讓他們重逢!!


    感謝投雷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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