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灰色男裝的段清瑤把頭發高高的盤起,頭上戴了一頂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龐。


    她跟在佟掌櫃的身後,特意弓著身子 ,以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昨日佟掌櫃來過段府,府裏頭的下人們都認得他,並沒有多做盤查。


    隻是輪到段清瑤的時候,守門的家丁疑惑的打量了一眼。


    青天白日的,戴著那麽大一頂鬥笠,是要去鋤禾嗎?


    “老夫年紀大了,力氣一日不如一日了,這是老夫的夥計,專門給老夫提藥箱的!小兄弟行個方便,老夫還著急去給少爺問診呢!”


    佟掌櫃回頭望了一眼,急忙停下了腳步,故作平靜的解釋。


    段清瑤特意將跨在身後的藥箱往胸前提了提,證明自己真的是一個拎包的夥計。


    “進去吧!”


    聽了佟掌櫃的話,守門的家丁果真沒有繼續為難段清瑤。


    兩人就這麽有驚無險的進了段府。


    一路上,有段家的下人帶路,順順利利的就走到了段清楊的屋子裏。


    剛走進屋子,段紅嫣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一想到這血都是段清楊流的,段紅嫣心裏就莫名一揪。


    她差點就要衝上前去看段清楊的狀況了,可是隔著屏風,卻是聽到了段紅嫣的聲音。


    “你們可要精心照顧好少爺!少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也就別想在段府待著了!”


    眼下,段清瑤還沒有找到,段清楊就是唯一的誘餌和保證。


    她隻是不想讓段清楊逃跑而已,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段清楊的命。


    可是誰曾想要,自己的那一隻箭居然那麽巧就射到了段清楊的胸膛上。


    原本隻是想裝裝樣子,引來段清瑤。


    可是沒想到如今,真的是奄奄一息了!


    “安王妃,老爺,佟掌櫃來了!”


    對於佟倫的名字,段清瑤和小七這樣的晚輩不知曉,段丞相還是知道一二的。


    據說當年的太醫院院判,三顧茅廬,就為了請佟掌櫃進宮當禦醫,還鄭重的許諾,若是他願意進宮,下一任的院判一定就是他!


    可是這佟倫視金錢如糞土,更是對高官厚祿不感冒,無論那院判大人怎麽巧舌生花,他就是無動於衷。


    院判大人沒生氣,可是宮裏頭的貴妃娘娘卻是大發雷霆。


    覺得這佟倫孤傲冷僻,不近人情,於是私下裏放話,要讓這佟倫在京城裏過不下去。


    於是,原本已經聲名鵲起的佟大夫便一下子從天堂跌入了地獄,再也沒有人敢請他看病了。


    原本貴妃娘娘還以為,這佟倫但凡聰明一點,識趣一點,都會主動找院判大人,和自己賠個不是,然後乖乖進宮為她看病。


    可是沒想到,這佟倫卻是反其道而行!


    讓他在京城裏待不下去,那他就上山好了。


    摘摘花,種種草,倒是也過過得自得其樂!


    既然不讓他看病,他就賣草藥好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沒想到特意來找他買藥材的人還真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直到那仗勢欺人,飛揚跋扈的貴妃娘娘因故去世,佟倫這才慢慢的走進人們的視線裏!


    “還不快將佟掌櫃請進來?”


    段清楊可是如今段家唯一的命根子,段丞相前所未有的寶貝這個兒子,段清楊昏迷了多久,他就忐忑了多久。


    一夜沒睡的他跪在菩薩前誦經念佛,懇求再懇求,甚至於懇求菩薩把所有的冤孽都算到自己的頭上,千萬不要為難段清楊。


    原本滿滿當當圍滿了床鋪的人頓時自覺的讓開,佟掌櫃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坐在了床邊的圓凳上。


    他熟練的從被窩裏掏出了段清楊無力的左手,輕輕的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切在他的脈搏上。


    “微脈極細,而又輕軟。似有如無,欲絕非絕。”


    段丞相隻當佟掌櫃是說給他聽的,卻沒想到佟掌櫃是特意說給身後的段清瑤聽的。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這前三樣,段清瑤在這屋子裏都能看到,也能聽到。


    唯獨這切脈,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段清瑤自然是不能上手的。


    佟掌櫃就特意說給她,如此一來,便等同於她自己也替段清楊把脈了一般。


    “還請佟掌櫃慈悲為懷,救小兒一命!”


    事發之後,段丞相也著急著尋一名靠譜的大夫,他差點就要拿著腰牌進宮去請太醫了。


    可是沒想到這個時候,素來不喜與高門大戶打交道的佟掌櫃卻是主動送上門來。


    段丞相知道,這可是一名不顯山,不露水,實際上醫術不知道比宮裏頭的那些太醫好上多少倍的在世華佗。


    於是,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佟掌櫃的身上。


    “老夫自當盡力而為!還請大人攜所有家眷回避,老夫要為令郎行針!”


    段丞相不疑有他,大夫紮針的時候,最怕旁人的打擾。


    更何況像佟掌櫃這樣的大家,估計更是有諸多的避諱。


    “你們都退下吧!”


    段丞相一揮手,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一屋子立即背過身子,有秩序的退出了狹窄的屋子,就連段紅嫣也不例外。


    直到人都走光了,屏住了呼吸的段清瑤這才鬆了一口氣。


    雖說他一直安慰自己,隻要自己老老實實的跟在佟掌櫃的身後,不行差踏錯,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她的。


    可是,還是心有餘悸的驚出了一身的汗!


    “段少爺的脈搏越來越虛弱,恐怕——”


    同為醫者,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他相信段清瑤心裏也有數。


    段清瑤大步向前,凝重的望了一眼段清楊的白如紙的臉色,又撐開了他的眼皮瞧了一眼。


    “隻要有一口氣在,我絕對不會放棄他的!清楊,姐姐來了!是姐姐對不起你,若不是姐姐寫信讓你回來,你也不會!”


    段清瑤哽咽了,她原本隻是想要好好照顧清楊的,沒想到,結果親手將他害了的人卻是自己!


    “清楊,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不是答應過姐姐,待你學成歸來,一定要帶姐姐遊遍大好河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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