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豫停頓,不是這名字有多麽的奇葩華麗或者難以出口,而是因為他這狐狸精媳婦的表現比較特殊,


    特殊到與正常人不同,與他和老爺子預測的也不相同:


    表情裏沒有吃驚、震驚也就罷了,竟然連理解和坦然都沒有,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副果然如此、我很榮幸的鬼模樣,


    就有些不可思議。


    “說啊,改成什麽了?”狐狸精還好整以暇地抱了胳膊催人,


    被“雪藏”嗎不就是?


    她理解!


    不僅理解,還已經預料到了,


    從她一個不會用算盤的人,獨自扛下七組大半的計算量,且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解決了一個“算盤十人組”半年工作量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


    這速度,快趕上科學院的那台計算機了啊,


    更何況,她還在計算過程中拿出了若幹統計圖和曲線圖。


    麻蘇月沒見過那個個頭像鋼琴,模樣像老式打字機的計算機,


    隻知道大橋被特批了使用那台機器,為此,指揮部還專門安排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工程師,每周乘火車往返於京城和南市之間,處理計算問題,


    也知道,那機器能用半個小時的時間,解決手工計算一個月的工作量。


    但,那計算結果,不是存儲於硬盤中的數據,而是打滿小孔的紙卷,於是,每次計算結果拿回來,一群工程師們便在充當了大會議室的夥房裏,扯著紙卷讀結果、抄結果,


    麻蘇月去湊過熱鬧,見過那零散的,抄回來後還需要再行“拚裝、組裝”的結果,


    顯然,那是在無法進行科學運算,更無法實現公式編輯的情況下得到的結果。


    而現在,她麻蘇月,一個活人,竟然憑借一個腦子和兩隻會作弊的爪子,做出了那些,不被關注到才怪,


    你要問她,在行事前有沒有進行過風險評估,那肯定是進行過的,但評估的結果是:應該幹、也必須幹!


    無論那新式沉井技術是不是她提出的,無論關豫是不是負責人,隻要有機會,都得幹!


    被老天爺特別點了將,總不能辜負對不對?


    難不成裝著、苟著,等到黃土埋到耳朵根了,再喊一聲向天再借五百年嗎?


    虧不虧且不說,


    腳下這片土地,可還在餓著肚子,等著她的子女回哺呢!


    為人子女的,這是義務!


    再說,誰讓她麻蘇月不小心被裹進了年代的洪流,成了個熊貓寶寶了呢?


    不就是被藏一藏、隱一隱功勞嗎?無所謂!


    不定哪天就被放出來了,到時候換個商標重投市場,說不好一不小心還被創成民族品牌了呢!豈不是幸甚至哉?!


    至於姓名,也無所謂,不就是個擴展名嗎?反正隱藏的文件也是文件,遲早有一天會有人將屬性給修改回來,


    然後再被兒孫看到,


    啊哈,那就是現成的育兒教材啊!


    所以,她覺得挺光榮的。


    至於瞧熱鬧,委實是因為,她當年在破廟給自己取名的時候,已經翻閱過漢語詞典了,


    而且,在後續的日子裏,還聽到了諸如麻子、麻疹、麻團、麻將燒餅,及其最負盛名的麻酥酥等,若幹讓人叫之聽之,都能年輕好幾歲的名字,


    (給蘇月姑娘起過名字的諸位仁兄誒,路過此處,留一留步,對個號入個座可好?)


    有了這如此豐富的名字庫打底,她想知道某位領導,究竟還能給她冠出個什麽超凡脫俗的名號。


    關豫細讀著她的麵部微表情,同時猜測著她的心理變化,等她終於將迷走神經拎回到正路,自己也又一次確認了這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狐狸精後,才再度開口:


    “實驗成功後,彭副總電話向京城報喜,同時接到了這個命令,他覺得你的姓比較少見,容易讓人注意到,所以建議把‘麻’字去掉,


    當然,現階段,在學校和平時生活中你還是麻蘇月,但在工作中,尤其是數學成果上就是蘇月了,


    也問了我的意見,我考慮的是,麻洵可能很快就會取得一些成績,到時,萬一有人將你們倆拚湊關聯到一起,就很容易埋下隱患,所以同意他的提議,


    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我能怎麽想?我沒有姓名權!


    把姓去掉?就這水平啊?行吧!


    其實,我當時就想過這個問題,但又怕被人罵成是數典忘祖的混蛋,所以才冒著被人起外號的風險,保留了原姓,


    然,一番對祖宗的瞻仰,終究是錯付給了形勢啊!


    哈哈……


    “蘇,既是姓,又可當名,且能泯與眾人,我覺的不錯。”關豫又說。


    “行行行,隻要不叫蘇麻喇姑,怎樣都行,”麻蘇月,不,蘇月,蘇月很沒所謂地擺手,但到底也沒忘了翻翻舊賬,問他:“是蘇式月餅,還是蘇省的明月?”


    “酥酥的蘇式月餅,其實叫蘇蘇更好聽——”關豫將人攬住,在她耳邊輕言,絲絲縷縷的,若清泉淌過泥土,熨熨帖帖又溫和多情,


    這久違的名字啊,麻蘇月的心弦瞬間被撥起,奏出了一曲曾經與現實的協奏曲,曲譜幻化成藤蔓,將她和關豫纏繞在一起,又入了心,紮了根,成了兩人掌心裏的紋路,夢幻一般,


    十分想抱著他的脖子說一聲:我是蘇蘇……我把女兒安排好了才來找你的……


    還沒從夢幻城堡裏出來,又聽他說:


    “別有什麽想法,關鍵的人都知道,也都會記住……


    月兒,等老了,我給你寫傳記……”


    且以深情共白頭啊這是,麻蘇月被喚醒,笑兩聲跟上:“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我又不想當英雄!


    功勞不記我身上,不是記你身上了嗎?難道關豫同誌打算拋棄糟糠、另尋他美?”


    “小月——”關豫叫人,


    好好的氣氛這麽被突兀扭轉,他覺得掌心裏的熱意要噴薄而出,手癢,想揍人,指尖撚了再撚才勉強收住。


    麻蘇月裝沒看見,繼續胡說:“你給我寫傳記?刻到墓誌銘上?蓋棺才能定論呢,你就這麽肯定會走在我後頭?”


    “麻小月——”關豫再喊,牙癢,覺得他真要走在了前頭,也一定是被這狐狸精給氣死的!


    好好的氣氛啊!兩個多月的分別啊!沉井的順利啊!


    “行行行,你寫,你寫,”麻蘇月接著不負責任的笑,“不把我寫成風華絕代的大美人,到了那頭我都不放過你!”


    關豫:我究竟找了個什麽媳婦這是?


    這次心不癢了,累!


    閉眼調呼吸……


    沒調完就又被打斷,她說:“你預測一下,童雅楠年後再來的概率有多大。”


    關豫覺得他不能再忍了,埋首在她的發絲間歎聲:“月兒,我今天剛回來——”


    “什麽意思?”


    “我想你了,不想說別人。”


    麻蘇月捧起他的臉審視,“你還是關豫?”


    “我是關豫,關豫是我,恒等。”


    “行,你贏了!”麻蘇月承認失敗,但不妨礙繼續跟進,後撤一分,正經坐好,她說:“那就再說一下你打聽到的韓光林的事,然後我想跟你商量件正經大事,比去掉我的姓、把我的功勞藏起來,都正經的正經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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