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吃?”郝篤修把罐頭瓶子舉給她。


    麻蘇月擺手,看了眼牆頭,問寧寧:“又翻牆了?”


    寧寧咬著青梅嘿嘿笑,


    這模樣,都不用再聽她解釋,反正自那日,老爺子開玩笑說翻牆更方便之後,麻蘇月這當主角兒的沒幹過這事兒,寧寧這當配角兒的是時不常地就爬上牆頭賞一回風光,之前還被學校保衛處的人逮住過兩回,


    逮住了,人也不怕,不是樂哈哈用兩顆花生糊弄人,就是摘一個黃瓜紐子堵人家的嘴,一來二去的,保衛處的人要隔幾天沒見著這個騎牆頭的身影,都覺得少了點什麽。


    寧寧把嘴邊兒上的梅核吐掉,笑嘻嘻地來抱她胳膊,怕被嫌棄手髒,轉身在郝篤修身上抹了一把,所答非所問:“小月阿姨,修哥哥說你考得不好被教授訓話了,是不是真的?”


    麻蘇月:我要是不承認是真的,都對不起你這等著瞧好戲的笑,抬手到她臉上捏了一把看向郝篤修,“你怎麽也在?又打算去我們家蹭飯?”


    “我又不空手去,呶,我媽醃的,知道寧寧愛吃,讓我給送了一大壇子。”郝篤修笑兩聲,把罐頭瓶子擰上,答的理直氣壯。


    “所以呢?”


    “所以,所以就裝了一瓶子讓她在牆頭上吃著,然後我騎車子轉過來,再把她接下來,再然後一起等你,怎麽樣,仗不仗義?


    說說,是不是挨訓了?以你的鬼速度,不一向是四十分鍾一份卷子的嗎?看看表,這都幾點了?


    我和寧寧都說好了,你要再過半小時還不出來,我倆就用這剩下的半瓶醃梅子,去幫你賄賂賄賂何教授。”


    麻蘇月:你要不說這後半句,我還覺得你挺仗義,現在,算了吧還是!


    牽了寧寧的手頭前先走,到了沒人處才跟他說起了有關那個積極分子的事。


    郝篤修聽完,腳步略頓,很正經地小聲說:“你拒絕就對了,那榮譽對你來說不過就是錦上添花,花朵還不大,沒必要要,我們係……我打算明年也申請不住校。”


    “怎麽了?”看他突轉話題,麻蘇月問,“你可是你們班副主席,怎麽能不住校?你難道———”


    “沒錯,辭掉,不幹了!就這個積極分子,哼,你知道我們係發生了件什麽事嗎?”他有些厭惡地嗤笑一聲,轉向寧寧,將車把往她手裏遞,說:“你騎車子先走,我和麻蘇月說點事兒——”


    麻蘇月攔住:“不用,寧寧不是小孩子了,讓她也聽聽。”


    本來就是找一切機會教導小丫頭的,有現成的案例,她自然不會放過。


    郝篤修開始有些不同意,但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圈後還是點了頭,快速簡潔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原來:


    他們係某位沒機會參加積極分子競選的小可憐兒,從某位呼聲最高的幸運兒的床鋪底下,拿到了一封還未來得及寄出的信,並在學生幹部生活檢討會上將其公布於眾了,


    那位小可憐兒,就是他們班那位班主席,


    那封信,是那位幸運兒寫給他在外校讀書的女朋友的情書,情書就情書吧,倒不違反什麽紀律,但裏頭偏偏就有幾句不該說的牢騷話,


    於是,命運之神生氣了,將指揮棒重新舞,把兩人的命途倒了個個兒,


    然後,那位前幸運兒,嘴邊的肉飛了不說,還被記了個處分,頭幾天還是枝頭上最紅的果子呢,轉眼就成了落地的爛果……


    “那他私翻別人的東西,私拆別人信件,就不違反紀律?”郝篤修的話音落,寧寧的疑問起。


    “他可以說是有人舉報的,也可以說是無意間撿到的,甚至還可以說是幫人家收拾床鋪、整理內務時不小心看到的,”麻蘇月攬住寧寧的肩頭,耐心跟她解釋:


    “這方麵,他隨便編個理由都能遮掩,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是如何知道人家在信裏寫了那種話的,是之前就偷看過,還是攔截過別人的信,再或者是先前刻意跟人討論過、引導過別人?


    寧寧,人的思路是可以被引導的,人的情緒也是可以被傳染的,尤其是這種壞情緒,一旦被激發起來就很難摁得住,


    會在意識裏不斷地膨脹,膨脹的嚴重了,就想找一個、也需要找一個釋放的途徑,身邊沒有可信任的人供他傾訴,他很自然就會在跟親密之人的信裏寫出來……


    記住了,你若是在外麵遇到類似的或者不順心的事,千萬不要憋在心裏,也不要跟其他人說,回家來,跟家裏人說,跟你媽媽說,跟我說,”


    麻蘇月教導的認真,差點忘了正事,抬頭對上郝篤修那無法言述的眼神,趕緊補了一句:


    “跟你修大哥說也行。”


    “對,跟我說,誰敢這麽衝你使壞,我打掉他兩顆門牙!”郝篤修豪氣地應承,應承完後偏了頭、皺了眉毛看麻蘇月,好幾息後才冒出一句:


    “咱倆是同歲?要不我真叫你小阿姨?”


    麻蘇月:你不一向都叫我姑奶奶嗎?捏捏寧寧的手,讓她自己先去琢磨,


    轉頭看郝篤修,出聲戲謔他:“你覺得他是隻蒼蠅,擔心他會叮你?你在他跟前漏縫了?”


    “嘿,麻蘇月,在你眼裏,我就笨的跟個雞蛋似的,是不是?”


    “皮比雞蛋厚,鵝蛋!哈哈,玩笑——”說笑兩句,麻蘇月正經說話:


    “你不是對他早有防備嗎?怎麽還露了怯?”


    “也不算露,就是何秋雁給我寫過信,連續三封,我都請人幫忙在上頭寫上‘查無此人’,然後原封不動給退回去了,他見過。”


    “這個……隻要你不跟何秋雁有什麽交集,他就很難對你怎麽樣,最多就是添點亂,破壞力有限。”


    “我知道,”郝篤修點頭,斂神,“但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想要給一個人羅織罪名,簡單的很,這次的這事兒不就是?


    是,我現在跟他是沒有競爭力,但明年就有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不能把精力浪費在防備小人上——”


    這話有道理,憑郝篤修的成分、能力、表現和學校對他的重視,再有在大橋工地助工的加持,明年就能入黨,到時,那位班主席隻有望其項背的份兒。


    “你不想跟他正麵硬鋼,所以打算辭掉班裏的職務,避開他,讓他忽略你,然後等你入黨的事定下來後,直接頂替他當班主席?”


    “行不行?”


    “行,但不全行!”


    “怎麽說?”郝篤修誠懇地請教。


    “除了彎道超車,你還可以換道超車。”


    “什麽意思?”


    “你這種暗中蟄伏,在彎道處出其不意出擊超越人的做法,就是彎道超車。有效,但會讓人覺得你陰沉、不磊落——”


    “我隻是——”


    郝篤修想解釋,麻蘇月打斷他:“我知道你隻是打算避其鋒芒、默默成長,但別人不知道,別人不知道,就會誤解你,誤解你,就會埋下隱患。”


    郝篤修皺眉思索,然後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


    麻蘇月繼續:“彎道超車適合生意人用,咱們不能用。又沒人規定你必須要在哪條道上跑,對不對?換一條路,隻要目的地相同不就是了?而且,你完全可以把目標定的更高一點。”


    “你是說,我應該認真幹好學生會文體幹事的活兒,幹的轟轟烈烈,讓人忽視不掉,然後把……拿下來?”郝篤修聰明,一點就通,謹慎地觀望一下四周,有點不自信地試探著問:


    “大二就能幹學生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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