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委員?”


    麻蘇月吃驚又想笑,心道:領導您還真會封官兒,合著我以後就是那個收了班費拿著班費卻不負責花班費的人了唄?哦,開班委會議時還時常被漏掉。隻是,這崗位是能隨便設的?


    “怎麽,不同意?”看她走神兒,鄧隊長又問。


    “沒不同意,隻是——”


    “轉折後麵才是重點。”除了偷笑,一聲未出的關連長突然插話。


    麻蘇月轉頭與他對視一眼,把到口的“工程隊怎麽能按照學校班級設置崗位”的話給咽了,改成:“我還管著教同誌們唱歌的事,是不是還能當個文娛委員?”


    同時在心裏暗自感歎這人的心思細敏,他這是猜出自己要說什麽了,想讓自己接下這個職務,所以才故意打斷的。


    幾天的相處,麻蘇月知道了這是一個有思想、有頭腦,且正大而自信的人,所以不細究原委,直接跟上他的思路改了話。


    果然,他趕在鄧隊長之前先開口:“倒是實至名歸!”


    鄧隊長哈哈大笑,“行,就生活委員兼文娛文員,等你開始教隊員寫字,就再當一個學習委員!”


    “那我就是三圍啊!”麻蘇月信口胡說。


    鄧隊長的地方口音重,就以為別人也重,聽成了“三委”,笑著點頭:“行,三委就三委!好好幹!”


    關連長卻是聽得明白,上下看了她兩下收回視線再度捂嘴。


    嗬——


    這是看不起誰?!


    麻蘇月想瞪他,但不敢,爽快接下燙手的“官印”,起身行禮後告辭出去。


    明天開始蒸發麵餅子的事,她沒有提前知會兩位廚娘,也不打算等明早她們來上班時臨時安排。


    怎麽辦?


    先斬後奏!


    再說,領導那兒都已經報備過了不是?


    麻蘇月去灶上拿了個麵盆兌了溫水將酵引子泡上,打算天亮前自己把麵和出來。怕放在灶房讓老鼠給扒了還直接搬到了自己帳篷裏。


    準備在吹燈睡覺時,手一揮直接存到空間倉庫去。


    老鼠?螞蟻都別想占到便宜!


    四點和麵,放到暖和的地方醒發兩個多小時,六點半開工蒸,剛剛好。


    至於廚娘一定會說的早上來不及的事,她都替她們想好對策了:下午一次性蒸出來兩頓的,第二天早晨上鍋熱一熱。其實,隻要不是冬天都不用再熱,掰開放稀飯裏泡一泡就成,正好還能給稀飯提高點濃度。


    摸了個類似玩具的小鍾表出來定好鬧鍾,怕聲音大驚動了左右鄰居,幹脆直接摟進了被窩裏。


    被子是關連長給她的那床行軍被,褥子也換了,但小床的板硬程度依舊讓她欽佩。


    新棉被、鴨絨被、蠶絲被之類的東西她多的是,但不打算用,不是怕人看到,是怕由奢入儉難。


    將來,她可是會住集體宿舍的。


    什麽不都是個習慣?適應適應就過去了!


    半夜好眠。


    被鬧鍾叫醒時竟然聽到了沙沙的雨聲,春旱之時啊,太難得了!


    深吸一口氣,泥土味兒、青草味兒混著水汽一同直入肺腑,人瞬間清醒了。


    春雨貴如油,但工程隊的人卻不喜下雨,原因無他,耽誤工期。


    當然,若是普通的小雨他們也還是會照常出工。


    穿衣下床,撩開帳篷,看外頭黑漆漆一片,隻有遠處道口上的汽燈在閃著微弱的光。


    雨就在眼前,你聽見了它的聲音,卻看不見它的模樣,麻蘇月伸出手試了試:細密、濕潤、清涼……


    做賊似的抱著半盆酵引子去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就是個用木板和油氈搭起來的敞篷,兩個特大號的大鍋端坐其中。灶台簡易,案板更簡易。


    刷鍋、添水、點火……麻蘇月做的行雲流水。


    多大點事兒?別說蒸個饅頭,就是三五十道菜,她也能手到擒來。


    劈柴架起來,灶房火光通明,外頭的雨絲也被照得分明,密密匝匝,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弄不好還真會影響施工。


    去倉房裏拿麵粉,便是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小錢依舊還在睡,聽見她的聲音迷迷糊糊應了一句:“稱好了,四十八斤,能不能扛動?”


    “能,下雨了,時間還早,你接著睡——”麻蘇月扛起了那單獨放著的半袋子麵粉。


    四十八斤,混了四分之一瓜幹子麵的雜糧麵,一百六十個人,每人三兩。


    他們這些幹重體力的,按標準每人每月是三十九斤成品糧,一半精糧一半雜糧,適逢賤年,精糧逐漸被雜糧替代及至所剩寥寥,現在,連不算糧食的瓜幹子麵都堂而皇之的與它們配伍了。


    三十九斤,零頭用來熬粥,剩下的一天一斤做主食,早晚各三兩、中午四兩。


    超重的體力,一天一斤糧,再沒有油水,更遑論肉蛋,全工程隊的人的身體可想而知。


    麻蘇月想起了後世那被當成了餐廚垃圾的剩飯剩菜,心一陣陣悶疼……人呐,總是要親身經曆過才知前人的不易。


    她將手伸進布袋,偷偷將其中的五六斤雜麵換成了精粉,多了怕人發現。


    五六斤重,作用又寥寥,但她暫時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大號的老缸盆,一盆就能和出三十斤,麻蘇月沒這麽大力氣,打算分成四盆來和。


    頭一盆還未拌勻就有人進來了灶房,是鄧隊長、關連長以及四個拿著汽燈和手電筒的鐵道兵。


    六個人,個個一身濕氣,半身泥汙。


    “鄧隊、關連長,你們,早,去檢查鐵路了?”麻蘇月挓挲著兩手的麵起身。


    “小丫頭也起這麽早,和上麵了已經!半夜的時候下的大,路基上頭積水了,排了排……”鄧隊長擺擺手示意她繼續,看見大鍋上繚繞的熱汽,又欣喜地用更大的嗓門說話:“喲,還燒好水了!辛苦,辛苦——”


    幾位鐵道兵也一聲跟著一聲地誇人謝人,就關連長沒說話,看她兩眼笑了笑,將鬥笠摘了放下,動手撲棱起頭發。


    “燒了,開了已經,”麻蘇月看看自己兩手的麵,想上前幫忙舀水的動作頓住,


    “我手上有麵,鄧隊、關連長,幾位大哥,你們自己舀水喝,我燒的多,再兌點涼水拎回去洗一洗、換身衣服……”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鄧隊長發話。


    六個人,一人一碗熱水端著,慢慢啜飲,就著鍋底下的大火,烤著衣服討論起天亮能不能如常出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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