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隰坐在教室裏,心尤自怦怦跳個不停。


    一個奶茶味道的吻。


    昨天一個整天裏,她對於趙雪竹的離開,對於林澈,產生了一些精疲力竭的失望感。


    卻又欲罷不能,點開林澈的qq空間。


    是他的過去。


    從初中畢業到上大學之前。


    一個無憂無慮的男孩,聰明樂觀陽光向上,最開始發心情的頻率是一天幾條,關於生活,關於夢想,關於文學,關於他最喜歡的籃球。


    他看季羨林,看王小波,看顧城,看海子...


    一個介乎於文藝少年和二逼少年之間的男孩。


    直到遭遇了情竇初開姑娘。


    那一天他寫道:


    我是個俗氣至極的人,見山是山,見海是海,見花便是花。


    唯獨見了你,雲海開始翻湧,江潮開始澎湃。


    我閉上眼,感知到,在洶湧之間,我和天地萬物通通都奔向了你。


    ...


    他莽莽撞撞地向許茜雅進行了第一次的表白。


    姑娘將他的情書扔在了講台,還有一瓶牛奶。


    那一天,他沒有吃早飯。


    那天的第一節課是語文課,老師當眾念了他的情書,並且誇獎了他的文采。


    同學們在下麵哄堂大笑。


    後來大家都喊他“情聖”。


    他很高興。


    年少時候的林澈像是受到了許多鼓勵。


    又進行了第二次表白。


    如果不是遇到林澈,李隰也不會感同身受,原來人可以為了愛情這麽勇敢。


    理所當然的失敗。


    山海仍是山海,不會因為林澈的熱愛而奔向他。


    他的整個青春,都是關於那個女孩。


    他像是追著光一樣,拚命地朝著姑娘奔跑。


    不知道是不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有一天許茜雅問了他一道數學題,姑娘拿著習題本走到他的麵前,輕輕地問他:這道題,你可以教我嗎?


    那天,林澈的qq心情是:我一定要學好數學。


    這是三年裏,唯一一條關於學習的心情。


    因為,許茜雅問他的題目,他不會做,姑娘站起身,走向了另外一個人。


    人被逼急了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除了數學題。


    後來,越來越多的細節裏。


    是男孩的個性簽名,充滿了憂鬱和疼痛,那些疼痛藏在他的心底,無人訴說。


    那時候他的外號已經從情聖變成了醋聖。


    畜生!


    帶有侮辱性的昵稱。


    並不是同學之間的玩笑,林澈可以感覺到別人的惡意。


    有一天許茜雅穿了一件粉色的體恤衫,上麵是一隻萌萌的豬的圖案。


    那個星期,林澈將自己的頭像換成了豬頭。


    他的心情裏,是自得其樂的愉悅。


    結果卻引來一眾許茜雅暗戀者的嘲笑。


    許茜雅向來並不缺少暗戀者,當林澈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時候,許茜雅恰好路過。


    那天林澈告訴自己,許茜雅一定是沒有看見。


    整個高中,林澈沒有朋友。


    因為有一段時間裏,同學裏,甚至以霸淩林澈為榮。


    若非林澈那一股子狠勁,用揣在懷裏的板磚,敲碎了一個校霸的頭,林澈的父親趕到學校,鎮住了場子。


    後來,沒有了明麵上的霸淩,嘲笑卻是難免。


    似乎所有人都在嘲笑他,而原本喜歡他的老師,也再沒有投來青睞。


    甚至父母,偶爾也會因為他,他的母親,在偌大的辦公室裏泣不成聲。


    而偏執的男孩並沒有感覺到孤獨。


    也沒有過後悔。


    甚至後來,許茜雅來江城上大學,而他繼續自己的高中生涯的時候,他在日誌裏是這樣寫的:


    當我對世事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


    想到你在距離我並不遠的某個地方,存在著。


    於是,我就願意忍受這一切。


    你的存在,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


    偶爾他有些厭世,他學會了抽煙。


    中二地將許茜雅的名字小心地寫在煙頭上,然後點燃。


    煙抽完,名字沒有隨風而散,而是埋藏在了心裏。


    那一段時間,他更加愛而不得,惶惶不可終日。


    他甚至覺得,是女孩甚至給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氣。


    他什麽都不要。


    隻想要追隨女孩。


    像是傳銷者的信仰,如宗教一般狂熱。


    ...


    李隰淚流滿麵地看完了林澈的心情和日誌,甚至還有留言,一夜無眠。


    她覺得,和林澈開情侶空間這一件事情,大概是她這一生最正確的選擇。


    他願意為她放棄一切,我為什麽不能為他放棄一切呢。


    那麽優秀的一個男孩子,甚至可以稱作是奇跡的博一網的締造者。


    李隰曾經以為他沒有什麽做不成的事情。


    她甚至想過去問許茜雅,特意開了一個黃鑽會員,可是翻遍訪客記錄,卻沒有找到許茜雅來過的痕跡。


    當她去博一網論壇打聽的時候,卻得知,許茜雅,已經去了香島當做交換生。


    許茜雅似乎是再一次,離開了林澈。


    這讓李隰十分心疼。


    心疼林澈的深情永遠是被辜負的。


    林澈的豁然開朗,付出的代價卻是如此的慘痛。


    如果,如果,換一個人。


    那個女孩是自己,該有多好。


    李隰誕生了用愛和熱忱,去溫暖林澈的想法。


    她甚至沒有去想代價。


    在上午上完課的時候,李隰順手點開手機裏的qq空間,情侶空間已經解散。


    林澈的空間再次恢複到了僅自己可見。


    好在qq好友還在。


    林澈在線。


    【隰有荷華:林澈同學,奶茶好喝嗎?】


    李隰並沒有難過,打了一行字,帶著一個吻的表情包,點擊發送。


    【林:第一次見到你,是個很驕傲的女孩子,幹嘛也會做寫情書這麽卑微的事情嗎?】


    【隰有荷華:看到你寫得情書,忽然有些想要試試文筆,沒有其他的想法,不要誤會,奶茶好喝嗎?】


    李隰狡黠地笑了笑。


    愛一個人怎麽會卑微,特別是你,光是想想就十分浪漫。


    【林:還行。】


    【隰有荷華:我也覺得挺好喝的,林澈,我在你們教學樓下等你。】


    【林:嗯。】


    林澈走下教學樓,看著站在樓下淺笑嫣然的李隰,臉上微微一笑。


    “食堂的飯很多,不用跑的。”


    他走到她的身前,理了理她額頭紛亂的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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