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


    昔日的漢中郡此時除了郡城已全被羌人掌握,羌人地盤連同廣漢屬郡,直抵漢中,成功握住了一大片沃土。


    麾下黑白十八騎與羌人二十部兵馬呼喝不止,有些歸順漢人的羌人甚至不遠千裏趕來投奔蠻馬羌,真是好一派威風。


    大忉穿著錦繡華服,戴著各類黃金飾物,手握銳利骨刀,一步一步的走上漢中郡城外的高台。


    在陽光的照耀下,大忉全身仿佛穿著金盔金甲,恍如天神下凡。


    沒有笑容的大忉一邊抬腿走著,另一邊腦海思緒不斷湧動。


    族人僅知他北拒曹純、牛輔於關中,南戰張繡於金牛道,卻是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弑父殺祖,一統羌地,乃至於現在攻入漢中,全都是昆侖的謀劃。


    祂們需要一個羌人統一羌地,借由這個羌人收攏羌地數百年對黑羊神的信仰。


    自己不過是被他們選中罷了。


    “到了,羌王。”


    一道聲音無情的打斷大忉的思緒。


    大忉抬頭一看,正是外界傳言自己最為信賴的心腹大將——黑白十八騎騎主。


    隨著這一句的念出,站在高台下一片黑壓壓的羌人部眾全都俯首下拜,誠心誠意的跪拜著這一位他們心目中偉大的雄主,將要成為王的男人!


    王的出現,讓他們從混亂失序走向了統一。


    王的出現,讓他們羌人可以壓倒漢人。


    王的出現,讓羌人的地盤再一次得到擴大!


    他們無比的相信,大忉,他們的王,將要帶領他們羌人走向光明的未來。


    每個人的眼中都是如此的灼熱與激動。


    而被他們視為神明的大忉,他的眼中反倒是充滿了諷刺與自嘲。


    昆侖妖魔以百萬羌人的性命為要挾,強逼將要成為羌王的大忉自願成為祭品。


    如此,才可以以羌人黑羊神數百年信仰為基底,黑、白二骨神為架構,再造一尊新的昆侖妖神。


    一旦這尊昆侖妖神成型,那麽祂可以立馬殺入太平道腹心,將太平道最為繁華的各州擾得大亂。


    這是昆侖與太平道之間的交鋒。


    而這交鋒要讓羌人來付出代價。


    大忉冷冷的看著底下自己的部眾。


    身旁的騎主見著大忉這副模樣,與高台台階上的其餘七騎對視一眼,齊齊在身上冒出黑、白骨神虛影,暗帶警告低聲威脅道:


    “羌王,莫要再做什麽,你也不想羌人全死了吧?”


    此時此刻,除了黑白十八騎中的十騎需要帶兵去對付南下的曹純、牛輔與北上的張繡外,剩餘八騎全都在此,黑、白骨神也悄然隱於此處。


    這個任務是西妖王母交給他們的。


    完成這個任務,他們便能二神合一,徹底躋身於世間最強者之列。


    要是完不成,那他們兩個即便回到昆侖,也會被西妖王母下令處死。


    從表麵上看,這顯然是個好差事。


    然而與大忉這個家夥相處了一陣,黑白二骨神都知道大忉不是個會束手就擒的性子。


    反而可以說大忉是個真正的利己主義者。


    即便到了祭祀的最後一步,黑、白二骨神也不敢大意,生怕大忉有什麽後手。


    大忉轉身看都不看騎主一眼,而是看著這沸騰的羌人百姓。


    他們每一下歡呼聲猶如加在大忉身上的枷鎖。


    身上的錦繡衣裳此時此刻與囚服一般無二。


    大忉輕笑片刻,問道:


    “騎主,你當過王嗎?享受過站在萬人之上的滋味嗎?”


    騎主眼見大忉一幅渾然輕鬆的模樣,赫然沒了之前他們緊緊逼迫的焦慮與無奈,心裏警鍾大作,喝罵道:


    “你莫要做什麽傻事,昆侖的勢力你擋不住,便是昆侖諸神不滅了羌人,被你惹毛的太平道也會滅了羌人,一旦沒有昆侖在羌人背後撐腰,羌人被滅隻是時間問題。”


    大忉朗聲一笑,渾身一震,將身上搜刮來的錦繡華服震開,露出身上的獸皮鳥羽、黑羊圖騰,滿是不屑開口道:“你既然沒當過王,又怎知王的心理?”


    “須知萬民於我皆牛犬,兵士於我如刀槍,身為王者,怎麽會因牛犬、刀槍自縛雙手!”


    言罷,大忉從衣裳中掏出一尊黑羊像,毫不猶豫吞入腹中。


    黑、白二骨神一眼便認出此像是真正黑羊神信仰所在,剛想搶奪,便被震開。


    待得二神回過神來,它們麵前的大忉已變了一副模樣。


    身高一丈,羊首人身,眼冒紅光,身浮黑氣,就好像羌人所拜黑羊神重臨世間。


    兩位骨神不敢怠慢,齊齊現了真身,就要上前擒拿大忉。


    這混蛋竟然以自己魂魄肉身迎接黑羊神現世。


    不管成或不成,大忉都將死去,唯有黑羊神與大忉的融合意識可能存活。


    真是好烈的性子,為了不讓昆侖掌握自己與羌人,連自己都敢舍去。


    絕對不能再讓大忉與黑羊神融合下去,若是被這小子成了,昆侖第七尊妖神的計劃便隻能宣告失敗。


    ......


    西域。


    自西城赴精絕的路上,身為菩薩的霜茨奴端坐寶座上一言不發。


    不知怎的,自從前日進了烏秏城,霜茨奴菩薩心裏的不安便越來越重。


    本來以為是初次來到西域所致,哪曾想一連兩日不見好轉。


    尤其是昨日進入西城後,心裏的不安達到了新一輪高度。


    昨日依舊如前日一般,先由日天洳將軍帶著一千騎兵入城,探查清楚後,大軍再行入城。


    隻是這兩次每一次都是日天洳將軍親自帶隊,也親自將消息帶給霜茨奴。


    霜茨奴菩薩對日天洳接連兩次都獨自歸隊有些詫異。


    可入了城倒也沒見到有什麽異常。


    不過是那些被日天洳帶去探查的騎兵回來後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正常。


    烏秏國、於寘國的國王也非常照顧自己帶來的大軍。


    兩座城的百姓亦是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


    仿佛來到他們國度的不是大軍,而是......


    霜茨奴皺著眉頭想著一個合乎常理的詞匯。


    然而想來想去,霜茨奴的腦海都隻冒出一個詞,那便是——食物。


    沒錯,這兩個城的百姓看著全副武裝的貴霜遠征軍,就好像在看著什麽食物一般。


    這個恐怖的猜想惹得霜茨奴都不敢讓大軍在烏秏城、西城多歇腳。


    絲毫不顧日天洳將軍的反對,僅僅休息了一晚,便馬不停蹄的就帶著大軍出了城,直奔傳言中西域都護所在的精絕城而去。


    他不明白西域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可能要找到西域都護府才能知道具體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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