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看著季瀟瀟擔憂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不冒險。”


    季瀟瀟這會把自己的錢都掏了出來,“咱們現在手裏有三百一十二元,咱們明天就去縣城醫院看看有沒有人要人參的,要是人參的錢不夠,咱們再賣點肉應該夠了。”季瀟瀟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


    顧彥溫柔地看著季瀟瀟,以前聽別人說,老天把門關上了就會給你開一道窗,以前他不相信,現在他相信的,沒了不負責任的父母,卻換一個對他掏心掏肺的媳婦,老天這是彌補他前麵十幾年受過的苦嗎?


    “好,咱們明天一大早去縣城賣人參,等賣了人參回頭我就去山裏。”顧彥說著。


    季瀟瀟不解的看著顧彥,“咱們有錢了為什麽還要去山裏麵冒險?”


    “媳婦山裏麵還是要去的,咱們這一次既然付出那麽大的代價,跟顧家就要徹底的斷絕,我不想讓他們以後還會有機會黏上我們。”顧彥冷冷的說著。


    葉春桃對他那麽過分,還想搶奪媳婦的嫁妝,他不回敬一點回去,怎麽對得起他們一家子,怎麽對得起他辛苦付出的一千八百塊。


    說他是顧家的兒子,可從小到大他並沒有吃用顧家多少,他從十歲開始就下地幹活,要是葉春桃正兒八經的說養老,他不會拒絕,不談情分,就從人情世故上道德法律上,他也必須做,人活在世上,有些東西總要遵守的。


    可葉春桃太過分,也太貪婪,心太黑。


    “放心我不會去冒險,但是山裏麵還是要去的,別看現在村裏的人都覺得葉春桃過分,都在同情我們,可一旦我們輕輕鬆鬆拿出一千八,錢給得太過容易,就沒人覺得我們付出了,短時間內可能有人覺得葉春桃過分,可等時間久了,誰還記得?”顧彥反問。


    “我們若是過得好,他們過得不好,她占據一個母親的身份,到時候有天然的優勢,人都是同情弱者,到時候別人隻怕會覺得反正我們也沒什麽,我想跟她徹底的了結這段母子關係,所有我必須去山裏,而且還必須淒慘的回來,隻有這樣,那些人才會深刻的記住葉春桃的狠和毒,以後我們才會自由,以後我們做什麽都可以。”顧彥淡定的說著。


    一個做兒子的不須用苦肉計也要跟父母斷絕關係,葉春桃十年前到底做了什麽?


    看到季瀟瀟沉默不已,他忍不住有些擔憂,自己這麽陰暗的一麵媳婦知道了會不會害怕?


    “媳婦,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不對?覺得我心腸歹毒?”顧彥小聲的問著。


    “怎麽會,你這個算什麽心腸歹毒,隻不過是反擊而已,你是人,又不是木頭沒感覺,會反擊不是很正常嗎?我從來沒有覺得子女就一定欠父母的,也不是每個父母都是一個合格的父母,而且從你的平日的所作所為,看得出來你並不是一個狼心狗肺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沒有錯,更不要覺得自己錯,你首先是個人,是你自己,然後你才是某某的丈夫,某某的父親,某某的兒子,明白嗎?”季瀟瀟很認真的說。


    顧彥聽到這話怔住,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話,那些人勸說的總會說,你是他兒子,你要體諒他,要原諒他,你要孝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他先是他自己,而後才是某某的兒子。


    “媳婦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個,媳婦謝謝你,我明白的。”顧彥很激動的說著。


    季瀟瀟理解的,這個時代的人很多思想還是比較傳統封建的,思想解放也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


    “我一直聽你們說十年前的事,十年前葉春桃對你做了什麽?”季瀟瀟忍不住問。


    看到顧彥沒有回答,季瀟瀟忍不住開口,“我是不是挖你傷疤了,對不起,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顧彥伸手抱住了季瀟瀟,把頭埋在季瀟瀟的脖子裏,季瀟瀟被這麽一抱,忍不住渾身僵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鬆,伸手輕輕的拍著顧彥的後背,“沒事的,我在呢,我陪著你。”


    顧彥抱了一會後放開季瀟瀟才慢慢開口,“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就是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隨後顧彥開始說起他小時候的事,葉春桃生他的時候難產,那個時候醫療條件遠遠比不上現在,加上那個時候生產都在家裏,沒有去醫院生孩子的概念,然後她難產了,後麵送到醫院裏麵好不容易救回來了,那也去了半條命,就因為這個葉春桃恨上了顧彥,覺得是顧彥是討債鬼害了自己。


    幼年的顧彥一直都不明白,母親為什麽喜歡幾個哥哥,就不喜歡他,小小年紀的他小心翼翼的討好母親,希望母親能喜歡他一點,然而葉春桃對他不是打就是罵的,對他十分的厭惡。


    就這樣顧彥磕磕盼盼的活到八歲,有一天,大姐夫家忽然傳來消息,說大姐顧翠不小心跌倒了,流產了,六個月大的孩子沒了,還大出血,家裏人聽到這都擔心不已,葉春桃急急忙忙的要去看顧翠,顧彥因為擔心也跟上去了。


    結果不知道怎麽的,葉春桃忽然暴怒,覺得顧翠好好的忽然流產,肯定是因為上次顧翠回家的時候,顧彥去摸顧翠的肚子,是顧彥克了顧翠肚子裏麵的孩子,於是葉春桃拖著顧彥走到村頭的河道邊,把顧彥踹了下去。


    顧彥拚命的哭,求葉春桃救她,可葉春桃就冷冷的站在河邊,看著顧彥呼救,看著顧彥掙紮然後一點一點地沉下去,要不是剛好下遊那邊有人在摸魚,聽到孩子哭,尋了上來,顧彥就活活淹死了。


    季瀟瀟聽到心痛不已,葉春桃這個惡魔,她怎麽敢,怎麽敢?


    顧彥看到季瀟瀟眼睛通紅,眼淚一串一串的往下掉,他急忙伸手去擦,“別難過,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我覺得老天對我不薄,至少讓我遇上你。”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沒有娘的,也因為這個事,大伯差點沒把葉春桃送回娘家,就連爹也被打了一頓,從那以後,我在顧家的日子好過了很多,葉春桃不會再打罵我,不過她都是無視我的,我若是在家,就給我一口吃的,我要是不在家,她也不會給我留飯,從那以後,就知道,這個家沒人會護著我的,我想要過得好,就得學會自己爭,從此我再也沒吃過虧,爹大概也因為愧疚,對我還行。”顧彥的語氣很淡,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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