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治一條命就是從刀風劍雨裏滾出來的,生死一線的危機非但不會讓他懼怕,反倒如搗碎了禁錮鐵索,整個人興奮非常。


    他青筋鼓脹憋紅了整個腦袋,打喉嚨深處虎嘯一聲,竟生生憑七寸短匕抵開了三尺長刀!


    白衣鬼整個人被彈開,露出胸腹弱點,陳治趁勢而上,一腳踹向心窩。可惜,白衣鬼對這路數早有防備,輕而易舉就旋身閃避,退到一旁,看他的眼神多了點興趣。


    許是因為蔣慎言沒有功夫傍身又是一介女流的緣故,白衣鬼並沒將她放在眼裏,而是專心對付起了曾經從自己手中活著逃走的陳治。畢竟隻要宰了他,蔣慎言的命也不過是唾手可得。


    女郎今日遭這一趟罪,已是遍體鱗傷,好在都不嚴重,她掙紮著爬起,也不知是從哪裏萌生的勇氣,向某個方向飛奔而去,但她奔跑的方向卻不是可以經由暗道逃生的堂屋。


    蔣慎言一動,分了白衣鬼的注意力。她此舉實屬魯莽,於身手了得的白衣鬼而言,不過就是抖腕一枚脫手鏢的事。而她賭得是陳治不會放過對方這一瞬的鬆懈。


    “狗殺賊看哪兒呢!”


    要論飛刀的速度,陳治還是領先一步。白衣鬼再轉回視線的瞬間,那把匕首已經飛至眼前!幸得偏頭及時,才讓刀刃擦著麵頰落了空。但陳治缽大的肉拳已經呼嘯飛來!


    以肉搏刀,這顯然是個愚蠢的做法。男人卻執意如此,把兩人的距離緊緊鎖在一臂之內,纏身而鬥,讓對手猝不及防。


    他不要命了嗎?


    或許白衣鬼此時心中是這麽想的。不過事實正好相反。


    當陳治發覺蔣慎言所跑去的方向時,他就陡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說來也奇怪,二人從未並肩作戰過,危急關頭卻產生了神奇的默契,好似已經熟識多年。


    蔣慎言不是瞎跑的,這丫頭的判斷和膽識非同尋常,連陳治都倍感意外。在雙方決定臨時聯手之時,陳治曾簡單告知了她自己在豐山寺這個“大甕”中所設下的埋伏,其中就包括了一部分利用寺中竹林草木而設的陷阱。


    說白了,就是一些套索和竹弩的簡易機關。這些東西常見於山中狩獵猛獸,當然也被一些盤山的響馬借去算計過路旅人。雖然構造簡單,但被削尖後又用火烤硬的竹槍,殺傷力非同凡響。寺中多竹,陳治就命人就因地製宜,牽了許多在各處。白日去瞧當然顯而易見,可入夜後的豐山寺暗如深淵,人影都尚不清晰,誰還能看得見那些不起眼的機關呢?


    沒錯,蔣慎言就是衝著其中一處陷阱而去的。


    陳治之所以纏鬥,也是為了一步步引白衣鬼去往那離他們最近的奪命機關。當然了,他能否成功,全看他能在白衣鬼手下活幾個回合了。


    逃也是死,不如搏命一戰。


    被血激紅了雙眼的漢子,腦中就隻有這一條信念了。


    “狗娘養的,死也要看你長什麽狗樣!”陳治直奔白衣鬼的蒙麵巾而去,拳掌死咬不肯放手,江湖市井間摸爬滾打的下三濫路數,他最為熟悉,步步都刁鑽非常。


    當兩人距離夠近時,陳治的出其不意反倒讓白衣鬼手中所向無敵的快刀成了累贅。分明是扛不住三招的病貓,忽然趁勢鬥得凶猛,讓白衣鬼連退了幾步。


    陳治雖興奮,但還沒被衝昏了頭。他知道得了便宜就收的道理,自己再拖也拖不了片刻。他打得是白衣鬼一個措手不及,隻要對方摸清了路數,那反製就是一刀的事。男人看準時機,忽然順一抹閃避的勢頭轉身就跑。


    白衣鬼自然追身上前,既然有了揮刀的空間,那此人的命就緊緊攥在他手上了。眼見著就要事成,刀鋒揮劈落下,那一招的力道幾能將陳治生生一切兩半!


    事發就在一瞬,逃生的人竟轉過身來,不知朝這邊丟了什麽東西,一團巴掌大的白煙揚起,隨之迅速散於風中,正順著那夜風的方向朝這邊撲來。白衣鬼連忙閉氣偏頭,這種卑鄙的手段他不是沒有提防,隻不過他小看了那團白煙的威力。


    當熟悉的香氣裹著灼熱感隱隱滲入鼻腔之時,他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蓄力如滿月之弓的身子突然起了異樣,仿佛整個人撞進一大團棉花之中,陡然失了許多力氣。


    抽髓散。


    萬萬沒想到,這江湖毛賊的手裏還能有如此金貴的毒藥。


    白衣鬼避讓幾步,脫出了白霧彌漫的範圍,幸得躲閃及時,並沒吸入太多。這種珍稀毒藥,哪怕隻是入眼入口入鼻一米粒大小的份量,就能令人昏迷不醒,發作之快,驚世駭俗。方才他沾染的量顯然沒有那麽多,故而此時也就是四肢酸軟,稍有頭重腳輕之感而已,還不耽誤他取了對方首級。


    想必那男人方才粗魯扔出一瓶的抽髓散,就是狗急跳牆的最後掙紮,斷不可能還藏有更多在身上了。


    白衣鬼一瞬做出判斷,腳下生風,那一刀的招式如劈風斬月,直逼陳治命門而去。


    白衣鬼的閃避之快、出刀之快,皆出乎陳治意料。他眼中的白衣鬼果真如“鬼”一樣,身法詭譎到仿佛不受任何慣性的影響,每一寸身體都能隨心所動似的,想停就停,想攻就攻,哪怕是人尚在半空之中。


    荒謬。


    陳治大驚,用最快的速度閃身,也才堪堪躲過那一刀的鋒芒,隻留了些皮肉傷。


    “呸。”側腹疼痛令他冷吸口氣,啐了一口,捂著傷處拚命往陷阱之處退避。最後那一步的距離,陳治幾乎是用摸爬翻滾的姿勢撲過去的,狼狽至極。“現在!”他突然高喊一嗓子,隻聽得接連幾聲“嗖”的響動,什麽東西便破空而出,直直朝目標那邊刺去!


    七八根利如矛的竹槍從四麵八方胡亂攻來,足以將一個人穿成刺蝟一般了,蔣慎言和陳治寄希望於哪怕一根能傷了敵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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