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東多看了兩眼馬路對麵的薑柚,眼裏露出了一個感興趣的笑,故作不經意地說道:“趙姨,那不是謝淩嗎?”


    趙蘭茹應了一聲,沒多說話。


    方向東好奇地問道:“那他旁邊那個是?”


    趙蘭茹用一種挑剔中暗含著嫉妒的眼神看著薑柚,不滿地說道:“不知道他從哪兒娶來的媳婦兒,一看那樣子就是什麽都不會做的。”


    什麽?


    方向東有些吃驚,一看這女生的氣質,就是什麽家境好的富家小姐,怎麽會看上謝淩?


    趙蘭茹翻了個白眼,嗤笑道:“什麽有錢人家小姐啊,這人是個孤兒,從外地來的,謝淩天天在外麵鬼混,兩人指不定是怎麽認識的呢。”


    聽著她暗示性的話,方向東眯起眼睛,原來是這樣嗎?


    方向東又往對麵看了一眼,卻直直跟謝淩對上了眼神,他擋住方向東的視線,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他的個子很高,肩膀線條寬闊利落,眉眼間滿是戾氣。


    方向東以前沒少被謝淩教訓,一見他這樣子就有些犯怵,下意識地躲到了趙蘭茹的後麵。


    謝淩冷冷地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內蘊藏著幾分陰鷙,趙蘭茹有些害怕,還是顫抖著擋在了方向東麵前,尖聲說道:“謝淩你幹什麽?你想連你媽一起打嗎?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你,你想像你那個沒良心的爹一樣嗎?”


    謝淩的脊背緊緊繃起,看著方向東,冷聲警告道:“管好你的眼睛。”


    趙蘭茹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一下子就有了底氣,指著薑柚,拔高音量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們向東以後可是高材生,還會有正式工作的那種,就她這樣的,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沒爹沒娘,還沒學曆,我們向東會看她……你要做什麽!?”m


    謝淩沒跟她廢話,直接就把她身後的方向東提了出來,狠狠一拳就過去了。


    趙蘭茹攔不住謝淩,登時就尖叫了起來,哭嚎道:“來人啊!打人了!兒子打媽了啊!沒良心的白眼狼!”


    現在正是傍晚下班的時候,周圍的路人聽到動靜,都尋著聲音圍了過來,甚至還有吃飯吃到一半,捧著飯碗出來看熱鬧的。


    薑柚本來在馬路對麵守著菜籃子,見局麵失控了,忙跑了過去。


    趙蘭茹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地叫道:“都來看看啊!這個小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你,你那死鬼老爹走後,就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長大,你現在居然想連你親媽一起打?我就說你不學好,從小就去混社會,學了一身壞毛病!”


    圍觀的人裏有跟謝淩相熟的想上去攔,連聲勸道:“小謝呀,別打了別打了,別傷了和氣。”


    也有看不上謝淩的,覺得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無所事事的小混混,竊竊私語道:“我就說這謝淩不孝順吧!”


    “就是,他親媽都這樣說了,還能有假嗎?”


    “混混就是混混,之前不是還聽說他在學校欺負女同學嗎?”


    “不是都澄清了嗎?說是假的。”


    “沒有吧?如果是假的,他為什麽不回去上學?”


    “……”


    從謝淩小時候就是這樣,趙蘭茹每次都仗著自己母親的身份,在外麵添油加醋地詆毀他。


    薑柚冷笑一聲,喜歡鬧是吧?想仗著人多詆毀謝淩是吧?


    “閉嘴!”她氣勢洶洶地走到趙蘭茹麵前,冷聲喝道:“你以為你叫得大聲就有理嗎?”


    薑柚一把拉過謝淩,沒有還手之力的方向東像條死狗一樣,摔坐到了地上,一張臉鼻青臉腫的,看起來很滑稽。


    薑柚逼近趙蘭茹一步,問道:“你說的對謝淩好,是讓四歲的他踩著凳子給你做飯?是把六歲的他當出氣筒撒火?還是在你改嫁第二次被家暴的時候,十一歲的謝淩去幫你出頭,你卻扭頭就怪他多管閑事,見不得你好?”


    “還是你改嫁第三次的時候,天天討好方家父子,嫌棄謝淩是個拖油瓶,三番五次讓他滾出去,甚至在大冬夜把他攆出家門?”


    “你現在有什麽臉在這裏說對謝淩好,把他當親兒子看的。”薑柚越說越生氣,心頭的怒火幾乎要升騰起來:“之前謝淩被汙蔑欺負女同學的時候,你沒來看過他一眼,不相信他就算了,還一直在外麵跟人嚼舌頭根子。這件事情好幾個月前警察和學校都已經澄清過了,你現在還想拿出來汙蔑他?”


    趙蘭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嘴硬道:“如果不是他不學好,從小就跟混混玩,我會說他嗎?”


    薑柚心頭怒火越盛,也想趁著現在人多,把事情都說清楚,現在這個時代,重一個“孝”字,旁人不知道謝淩家的真實情況是什麽,趙蘭茹這個不合格的母親就在外隨意顛倒黑白。


    謝淩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漸漸也習慣了,不在意了,反正他以後是會離開這個縣城的。


    但是薑柚不願意,就算以後要離開這個,她也要讓謝淩留下一個好名聲。


    薑柚沒給謝淩開口的機會,擋在他麵前,持續輸出:“他從小就跟混混玩?那你管過他嗎?別人家的父母在孩子走錯路的時候,都會說會管,你會嗎?你做了嗎?你不會,你沒做,你隻會在外人麵前裝樣子,嘴巴上說誰不會?”


    “你說你關心他?”薑柚的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那我問你,你是怎麽關心他的?這些年,你給他做過多少次飯?他讀書時候的學費和生活費你給過多少?你知道他初中、高中的成績嗎?你知道他在哪一個班嗎?班主任叫什麽名字嗎?”


    趙蘭茹被問得啞口無言,憋得麵紅耳赤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人也看出了點苗頭,以前總聽她各種罵謝淩,大家夥都信了七分,沒想到背地裏還有這麽多見不得人的事,一時間,眾人看向她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說道:“我就說呢,怎麽她作為親媽,嘴裏沒兒子一句好話的,原來背地裏連後媽都不如呢!”


    “就是。”有人點頭附和道:“想想小謝小時候還挺乖的,她這不管不顧的,孩子可不就會學壞嗎?她居然還有臉說呢!”


    “是啊,我家孩子就跟小謝一個學校,他說了,小謝的學習成績挺好的,老師都說他有希望考上好的大學,而且之前說他欺負女同學,都是假的,警察和學校都說過了的。”


    薑柚趁熱打鐵,彎下腰,一把揭開了趙蘭茹菜籃子上的布,露出了裏麵的菜,有魚有肉有蛋有菜,豐富極了,她冷笑道:“你對方向東就不一樣,掏心掏肺,各種吃的喝的伺候著,當牛做馬,你是他的親媽,他是你親兒子才對吧?”


    趙蘭茹的臉臊得慌,張著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底氣不足地反駁道:“向東是好學生,吃這些都是補身體、補腦子的,謝淩天天在外麵混,哪裏有臉吃這些好東西!”


    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背影,纖瘦,卻有鮮活的生命力,像是早春的小樹苗一般挺拔。


    謝淩滿眼溫柔,抬手摸了一下薑柚的頭發,走上前在趙蘭茹麵前站定,斂了神色,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好學生?現在是十一月,今天是周三,各個高中的學生都還在上學,好學生怎麽在這裏?”


    聽薑柚說那些話的時候,方向東就覺得要遭,以前謝淩一個人的時候,對這些都是無所謂的態度,但是深論起來,攤開揉碎來講,他們確實是站不住腳。


    他本來不想把自己牽扯進去,一直縮在旁邊裝鵪鶉,沒想到還是被點名了,而且一問就是這種直擊痛點的問題。


    見方向東憋了半天說不出話,圍觀的人都開始議論起來。


    趙蘭茹聽了,忙從地上爬起來,著急地解釋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們向東是這兩天身體不好,所以回來休息兩天。”


    “是嗎?”謝淩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你可得看好你的親兒子,以後都別到我麵前來晃悠。”


    “就是。”薑柚露出同樣的表情:“你願意伺候他們是你的事,以後別再來我和謝淩的麵前找事。”


    旁邊還有對趙蘭茹不滿的人在附和:“人家小兩口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你來鬧什麽?就你做的這些事,你還是人嗎你?”


    “就是,自己親兒子不要,願意疼別人家的兒子,以後就讓他給你養老送終去,別再來這邊攪和!”


    趙蘭茹的臉色發白,一番撒潑打滾下來,她身上的衣服都蹭髒了,看著很是狼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家,謝淩他爸走了,她一個人帶孩子,明明以前大家都很同情她了,怎麽就成現在這樣了。


    又不是她逼著謝淩學壞的。


    她對方向東好,明明是因為方向東比謝淩懂事,時刻都記著她的好,還說以後會好好孝敬她,等她老了,就能指望他了。


    旁邊的方向東覺得太丟人了,他沒管趙蘭茹,起身就從包圍圈中擠出去,埋頭匆匆離開了。


    越想越委屈的趙蘭茹從地上爬起來,起身艱難地提起菜籃子,跟在他後麵也跑了。


    見人都走了,也沒熱鬧可看了,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走之前還不忘跟謝淩聊了幾句,不得不說,其實細想下來,都是趙蘭茹在外顛倒黑白,小謝也沒做過什麽,挺懂事的。


    想必到了明天,這些事就會傳遍整個縣城了。


    人群散去以後,薑柚和謝淩也手牽著手回家了,忍了一路,一進門,他就一把抱住了薑柚,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謝淩弓著身子,把臉埋在薑柚的肩窩處,靜靜地不說話。


    薑柚伸手抱住他的腰,手在他背上輕撫著,溫聲道:“好啦好啦,沒事啦。”


    過了好一會兒,謝淩才直起身子來,下眼瞼至眼尾泛著淺淺的紅,他在薑柚唇上落下一個吻,顫聲道:“柚柚,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給我帶來了生機、希望和渴望。


    “還有,我愛你。”


    薑柚回了謝淩一個繾綣纏綿的深吻,一吻完畢,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氣喘籲籲地撒嬌道:“那我的愛人,現在我們可以去做飯了嗎?好餓呀!”


    謝淩笑了起來,說道:“現在就做!”


    現在,將來,一輩子,永遠,都給你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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