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南陽候府,雁鳴院中。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一排格窗扇門被拍打地劈啪作響。


    院中侍候的丫頭嬤嬤全被趕了出去,窗戶釘了封板,房門落上粗鎖。


    院內站滿了身穿罩甲,腰掛短劍的兵丁,個個身挺肅穆,對這番拍打吼叫皆充耳不聞。


    “雁兒!你安分點,你爹已經進宮去了。他一定會救你的,一定會的!你別怕。”候夫人站在院門口對著房門處喊道。


    “爹救不下我的,他救不下我的。”門後傳來哭聲。“我可是殺了人,殺了人了!”


    候夫人心如刀絞。


    片刻,門後的聲音突然又變得陰冷邪肆:“王源他那人渣他死了沒有?他應該死了吧。哈哈哈哈!”


    候夫人身心懼震,登時淚流滿麵,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全錯了,若是知道,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會去牽這條線,可大錯已釀成,此時再後悔又有何用?


    “母親!別再管她了,就是因為你和爹平日裏太過縱她,才讓她幹下如此無法無天的事。”楊勇擔心母親,便跟過來瞧瞧,卻沒想到自己妹妹已是如此瘋癲之狀,令人不敢置信。


    “不!”候夫人搖頭。“雁兒是你妹妹,你應該知道的!她平日雖沒什麽規矩,卻不會如此狠心,一定是那王源不知對雁兒做了什麽,她才會如此!”


    “母親!此話不可亂說!”楊勇語氣稍肅,又是氣憤又是無奈:“況且雁兒回來時,不是著府醫上上下下全都檢查過了?她什麽事都沒有。


    正因她是我妹妹,我才清楚。她表麵看似強硬,實則心性軟弱,受不得挫折,經不住打擊!這樣的人還教她習武,早晚必闖大禍。


    您為何到現在還是執迷不悟?”


    候夫人如遭雷擊,外表強硬,心性軟弱嗎?她平日是否有些太保護她了?這根源終究還是在自己身上嗎?她與候爺疼愛女兒原是錯的?


    周蓮在家也是一直坐臥不定,本是打算再想想辦法,入侯府中去探視雁兒的情況,可經婉姐姐提醒,她便不太敢擅自作主了。


    畢竟爹爹還在朝為官,她作為女兒,一言一行在外人眼裏代表的皆是爹的言行,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若是一個不慎,真將爹卷進來,可就不好了。


    如今也隻能老老實實地派人先去王家探聽消息,雖然婉姐姐說無論殺人還是傷人,都是死罪,可畢竟人活下來總是好事,候爺不是會管雁兒的。


    隻是想著這些的同時,她腦海裏卻不時插跳出程語之那張俊俏的麵孔,他那雙黑寶石般的眼,柔嫩如雪的麵頰,實在是招人喜愛。


    無論她怎麽想甩掉都不成,這種由不得自己控製的東西,實在讓她有些惱怒。


    她猛敲自己的腦袋,雁兒如今尚有難,她這邊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再說程公子看來一直都是喜歡婉姐姐的,對自己根本不屑一顧,何必落入這種癡心妄想,自找不痛快,可這心卻一抽一抽的難受。


    想著,她又伸手去敲胸口,嚇得香兒一愣一愣的。


    此時王家上下卻是如臨大敵,一派肅穆。


    老太太和老爺全都進了宮。


    為防局麵混亂,影響太醫診治,家裏所有人都被勒令呆在自己院裏,不許亂走動。


    隻留沈氏一人留守在王源的臥房外間,指揮下人們來來回回給太醫們打著下手。


    沈氏不時伸頭瞧著裏麵的情況,聞著從內室徐徐滲出的血腥味和藥味,不斷用手中帕子抹著眼角的淚。


    但站在一旁的王瑩知道,不管任何事,她的眼角從來就沒有過半滴淚。


    直到暮落晚霜,群鳥歸林,蚺和和蚺禮才從宮中出來。


    蚺禮並沒回府,而是直接拐去了國公府。


    “景弟!你說父皇這是什麽意思?


    晨起就宣我們進宮,這暮落才放我們出來,一整天光是站著被問事聽事答事,最後卻不讓我與四哥直接過手,這。。”坐在花廳一張透雕靠背圈椅上的蚺禮皺著眉,滿臉疑惑。


    “六哥,皇上既然沒下令拿人,想必心中自有論斷吧。再說王源現在還沒醒,六哥何必如此著急?”對麵的欒陽景支著下巴,眨了眨眼。


    蚺禮的心被對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逗弄的一跳,微微避開眼神:“那景弟覺得父皇打算如何處理這案子?我又該如何應對?”


    “沒拿人,便不成案,六哥什麽都不必做,且一邊等著便是。”


    蚺禮向前微傾身:“這樣就成了?”


    “嗯,這樣便好。”


    蚺和回到府邸時,燈全都點上了。


    一番洗漱,換了套便服便進了書房。


    元寶一直跟著走了進來:“殿下!宮裏還順利嗎?”


    “暫時無事。”蚺和的話音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沒想到那南候爺的千金會做出這等事,當真驚世駭俗!”


    “花叢流連,早晚的事。”


    “嗬,也是!”元寶撇撇嘴:“京師那幫花花太歲,哪天不惹出點事來,晚上都難以安睡,哪比得上咱們殿下潔身自好。”


    下一刻,帶著威壓的視線一下便壓在元寶身上。


    元寶縮了縮脖子:“對了!”從懷裏掏出張帖子,走上前去遞上:“殿下回來不久前,剛遞上來的,是個姑娘。”探究的眼神飛快地瞟了蚺和一眼。


    也無怪他好奇,畢竟殿下由職務之因,這府上極少接待客人,遞帖子的人更少,更別提女人了,除了五公主,一個也沒有。


    “姑娘?”連蚺和自己也不由有點好奇。


    翻開長七寸,寬三寸的青殼封,便有一股暗香撲入鼻尖,極輕極淡,像荷露的味道。


    再看內裏壓花羅紋紙上那筆蒼勁有力,卻收筆如煙的字時,不由暗歎一聲:“好字!”


    貼內容簡單,隻問何時有閑,臨門拜訪,還特別添了拜客留名,不作別用。


    最後看到民女林婉兒請安謝步幾字時,心不知為何快跳了一拍,原是她嗎?


    “殿下?”元寶心中驚異,他從沒看到自家殿下這種帶著明顯怔愣的表情。


    蚺和壓下心中詫然,嘴角浮起絲笑:“答複,明日午時之後,皆可。”


    元寶心中詫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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