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語之將背向後靠,腿微前伸,雙肘架在扶手上:“其實猜也猜得到,皇上震怒,責南陽候教女不嚴,對其好一頓批駁。


    王大人隨後也進了宮,倒沒說別的,隻是聲稱殺人償命,堅決要拿楊雁下刑部。


    候爺在皇上麵前又是求情又是保證,一直跪在奉天殿門口死死頂著,始終不鬆口交人。


    源哥目前情況不明,且將事情全調查清楚還需一段時間,目前一切都還無最終定論。”


    “大煜律法,殺人也好,致人重傷也罷,皆都是死罪!”林婉兒突然喃喃道。


    “什麽!婉姐姐剛才不是說,隻要王公子能好,雁兒便有救,可為什麽。。難道左右雁兒都難逃一死嗎?”周蓮心急如焚。


    林婉兒用茶蓋刮著水麵上浮起的茶葉,一時無言,她抬頭瞧了程語之一眼,又對著周蓮道:“蓮兒你先回去,派人盯著王家,若是王源情況好轉,就著人通知一聲。”


    “婉姐姐?”周蓮疑惑。


    “去吧,我與程公子有些話說。”林婉兒倒沒心情再掩飾。


    程語之在一旁搖著扇子,眼含笑。


    “那好,若有消息我便著人告知。”周蓮起身又看向程語之,福身道:“程公子,今日多謝你為雁兒所做,他日定會登門致謝,先告辭了!”


    程語之這才看向她,但並未多言,隻點頭應和了下。


    晴兒領著周蓮出了門。


    程語之看向對麵,坐在榻上沉默著的人。


    光從她背後的棱窗透進來,將其整個上半身的輪廓都描摹了一圈,那張隱在背光處的臉更加清冷,神情肅穆,如寺中佛像,神聖不可侵犯。


    林婉兒耷著眼皮,不緊不慢地道:“今日早朝,可有人上折子彈劾候爺?”


    “自是有的。”程語之有些意外對方的問話,但還是老實回答。


    “人數多嗎?”


    “倒是有幾個。”


    “都是王家的人?”


    程語之拿扇子敲向手心,發出輕響:“婉兒為何如此認為?”


    林婉兒淡然一笑,語調舒緩:“聽聞,王翰林在翰林院時就極善僧道,常陪同皇上坐而論道,也頗善命理推測,很得皇上青睞。


    皇上便遣任他為禮部下轄的祠部郎中,掌天下僧尼、道士、女冠、童行名籍,頒發度牒,行著對僧人考查核實之職責。


    如今皇上留在宮中的道士大多都是王翰林所薦,由此王大人在皇上麵前可謂是如日中天。


    更別提,王家老夫人年輕時,曾是太後從娘家帶出來的貼身丫頭,在太後身邊伺候了近二十多年。


    若說王家無人站隊,那才是奇了。”


    程語之滿麵驚異:“這些婉兒是從何處知曉的?。”


    “閨中女子,閑來無事,瞎打聽罷了。”


    程語之自是不信:“難道都是從朝堂上打聽來的?”


    “你說是便是吧。”她明亮的眼底浮出絲狡黠來。


    程語之瞬間有一絲鼓動的心悸,不再追問,隻道:“那婉兒說起這些是為何?”


    “按律法來說,無論王源是死是活,其中細節如何,就如此結果而言,這罪責都是難逃的,何況這整件事的大概情況其實已明了,並無什麽隱情。


    可候爺如今依然將雁兒扣在候府,王家的人也私自包圍著候府,這一切其實都不合規矩,可皇上居然沒鬆口拿人。


    你說,皇上如今究竟在等什麽?”


    程語之投向林婉兒的視線充滿了審視:“婉姐姐,你將周姑娘支開,究竟想說什麽?”


    林婉兒挑了挑眉,嘴角含笑:“皇上也許在等,王家最終倒底能站出來多少人?為此事又能做到什麽地步?王公子的情況究竟能不能好轉?同時估算著侯爺的底線在哪!


    撒網撈魚,有時隻是等一等,便能獲得很多東西。總之,急的人又不是皇上。”


    程語之此時才恍然明了對方意思,身子一震,背也不由直了,臉僵著:“婉兒,私揣聖意,可是要不得的!”


    林婉兒莞爾一笑:“這院裏每個人我都知性,絕無多嘴之人。若他日皇上因此要砍了我的腦袋,你程語之便是首當其衝的罪魁禍首!”


    程語之啪地將手中扇子打開,無奈搖頭:“婉兒到現在還在試探我嗎?”


    “你若不願,便即刻離開。”


    程語之一怔,突然笑了,起身走到她麵前,轉身在她身側擠坐下來,無比熟撚地拉起她的手道:“我怎麽會不願,婉兒以命相脅,難道我還真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再說,我這麽做與我又有何好處?你要我做瘋子,那我便做個瘋子好了!”


    林婉兒卻不為所動:“你是瘋子,我可不是!若再不讓開,我便差晴兒送客了。”


    他知她說到做到,便乖乖起身回了對麵,放下扇子,拿起茶盞,接著剛才的話頭道:“婉兒的意思,楊雁不過是個釣魚的勾子。”


    “難道不是?否則公事公辦即可,眾人何必都僵持其中,候爺也是明白的吧,所以才會大膽將雁兒扣在府中。


    雁兒最後大可能是不會有事的,否則皇上不就失了拿捏候爺最好籌碼?”


    程語之聽了直搖頭:“婉兒說話總是令人心驚肉跳。


    不過皇上應該還是偏向源哥情況轉好吧,這樣至少事情辦起來才不會拖泥帶水,王家那邊也不會多有怨言了。”


    林婉兒點頭:“那是自然!這於雁兒本身更有利,畢竟人活著什麽都好說些。”


    “所以我這一趟跑的還算值得?”程語之想邀功。


    可林婉兒卻不給他機會:“蓮兒不會少了你的謝。”


    “你就不謝我?楊雁也是你的好友吧?”


    林婉兒無言可答,隻幹巴道:“如今還算是嗎?”


    “你還在生她的氣?”


    林婉兒搖頭:“我從來未生過她的氣!


    我本就年長她幾歲,小時都是孩童,混在一起難辨差別,隻是越大越覺得話不投機,道更不同,便也漸疏遠了,這些都無關對錯。”


    兩人之間靜了下來,隻是默默地喝著茶。


    但程語之心中卻是翻江倒海,那日東鳴山上她便見知不凡,如今看來,那些對她來說也隻不過是小兒科而已。


    隻是她為何會如此了解朝堂情況,精準評論朝政之事,甚至能揣摩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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