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麽辦?”


    吳能一時間沒有了主見,問向袁柔。


    “你也知道先生的脾氣,暫時隻能先答應他了!等到了煉妖塔,我們再各自行事!吳南也是築基後期,他還能奈何得了我們?”


    袁柔似乎是早就有了打算,聽到吳能的發問,便是立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吳能想了下,便點了點頭,隨後又看向了祝雲離去的方向,道:“那要不要現在先過去跟吳南說一下?”


    “先不用了,現在去,怕是會引起那小子的懷疑,等到吳南回來了,我們再跟他打聽下,那小子拿著破書去後花園做甚麽!”


    “還是你想的周到!確實,那小子是個外人,也不知道先生怎麽回事,就這麽相信那個小子!”


    吳能不禁感歎道。


    “還能是什麽?”


    袁柔不屑,“先生說自己知天命,都知道自己活不長久了,能不怕死麽?要不然,他還會親自試那符籙畫法?依我所見,他自己畫的符籙,怕是了不得的符籙!”


    “哦?”


    吳能眉眼一挑,頓時露出喜色,道:“那你說會是什麽符籙?難不成,還能增加壽元?”


    袁柔眼中劃過一抹陰冷,但卻是伸出纖纖手指點了下吳能的額頭嬌笑道:“我的大少爺,大族長啊!如今整個逆火城的築基期士幾乎都要去煉妖塔,你說林先生煉製出了強悍的中級符籙,會不會有很多人高價過來搶?”


    “你的意思是,林先生想要偷偷賺靈石,然後買丹藥?”


    吳能總感覺哪裏不對,但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


    “可不是?”


    袁柔說道:“我們吳家給他吃給他喝,可他寧願相信一個外人,都不相信我們!而且他將那破書當成了寶貝!依我所見,不如……”


    吳能隻感覺心間一跳,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將那破書給奪過來?”


    但剛說完,他又連忙捂住嘴巴,生怕聲音會被林文給聽見。


    見到這一幕的袁柔,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小聲道:“你知道就好!林老頭子將這書藏著掖著,可如今給了外來的小子!一是這書值錢,二則是他不相信我們!”


    袁柔連稱呼都變了,但吳能全然被帶入其中,渾然不覺,更是不自覺間握起了拳頭。


    半晌,他才說道:“那你說,他會不會趁我們走了之後,把我們吳家的祖宅也賣了?”


    袁柔心中一喜,隨後道:“那就說不定了!若是我們回不來了,這府邸已無吳家之人,豈不都是他說了算?”


    “所以說,先……林老頭先是將書給了那小子,然後又讓我們在煉妖塔中聽命於那小子……隻要我們一死,這宅子便任由他處置了……”


    吳能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去找林文質問一番。


    可從小受到林文的教導,讓他一時間有些不敢。


    袁柔小聲道:“先不急,我們等下問下吳南再作打算!不過,可以先去準備些東西,若是老頭子真有害我們之心,那我們先前備好的那些東西,便能派上用場了!”


    “你是指化靈散?”


    吳能一愣,道:“那些不是給妖獸服用的麽?妖獸吃過後,便會渾身發軟,便是任由我們宰割……”


    “老頭子如今虛弱不堪,到時候你假借探望他為名,送上些茶水藥湯之類喂他喝下……”


    兩人一邊小聲商量,一邊朝著別處走去,沒有人知道,他們竟然在商量著弑師之事!


    而祝雲,此時則在後花園中,右手握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枝,左手則是拿著翻開第一頁的天符殘卷。


    他的目光,全部都在符紋之上,右手則是在盲畫。


    這是他快速學會符籙的畫法。


    聚天雷符的符紋,若不是一直盯著,第一眼看著,轉頭之間,便會忘的一幹二淨。


    更別說他此時用著破虛靈睛訣,等同於一心三用。


    但祝雲的靈魂強度,遠超一般的築基期,這樣不停畫著,倒是能夠讓肌肉形成記憶。


    如何起符頭,如何收符尾。


    以及如何順暢地畫好中間的符紋。


    祝雲隻能一直這般看著,直到可以一筆畫好,他才會將注意力放在地上。


    吳南蹲在祝雲的正對麵。


    兩人隻要身子稍向前傾,便會頭碰頭。


    雖然他看不懂祝雲為何如此,便卻忠實的履行著祝雲吩咐他的事情。


    每當祝雲收起符尾,他便會立刻用手將地麵撣平。


    如此往複。


    一蹲便是數個時辰。


    月頭高懸,已值深夜。


    但吳南卻是沒有一句怨言。


    甚至他心中對祝雲隱隱產生了佩服之意。


    能修煉到築基後期,多少能夠看出一點。


    如此枯燥乏味的練習,祝雲竟然從未停下一息時間。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就算不懂符籙,卻也能看出祝雲在地上所畫的,越來越像那麽一回事。


    若是第一次像是鬼畫符,那麽如今,這些符紋變得更加合理與緊密。


    好像確實可以在一張符紙上畫下所有符紋了。


    “差不多了,可以去符紙上試一試了!”


    終於,祝雲開口出聲,讓吳南精神一震,隨後大喜道:“道友,可以在紙上畫了?”


    祝雲笑著站起身來,道:“隻是試一試,畢竟在地上畫,與在紙上畫並不一樣。更別說,手中的枝條與拿符筆也是全然不同的。”


    “道友毅力驚人,吳南雖隻是一個下人,卻也能夠看出道友如此年輕便有築基後期之境,絕非常人!”


    祝雲不置可否,隻是笑意吟吟地看著吳南,眼睛上所用的破虛靈睛訣倒是並未撤去。


    吳南說話的時候,給他的感覺與林文一樣。


    所以說來,他是真心說出此話的?


    隻是短短數個時辰,祝雲又是初學皮毛,無法妄下定論。


    合起天符殘卷,祝雲笑道:“還請吳道友帶路,在下要去找林先生!”


    “道友隨我來!”


    吳南是林文親自安排過來的,既然祝雲又要去見林文,那他自然照辦。


    再說到了築基期的修士,基本上不用睡覺,不存在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問題。


    除非在閉關。


    順著原路返回,祝雲又來到了林文屋外,輕輕地敲了幾下,木門便是自動打開了。


    “陳道友深夜返回,想必是有收獲了!”


    屋內傳來林文驚喜的聲音,但都是他強自裝出來的。


    祝雲笑道:“學會了畫法,如今要在符紙上試一試!不知道林老先生此處,有無中級符籙所需要的靈筆與各種材料?”


    “自然有的!”


    林文說道:“還請陳道友恕老朽無法起身,屋側桌子上一概俱全!”


    “如此甚好!”


    祝雲進得屋內,屋門又再次關起。


    吳南被關在了門外,但他似乎見怪不怪。


    在他的認知當中,自己隻是一個吳家下人,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沒有資格進入其中。


    既然無事,他便決定守在門外。


    上次林文畫符的時候,他也怕有人打擾,便主動看守。


    隻是這一次剛站了半盞茶的時間,便有兩道身影悄悄地摸了過來,對著暗處他的招了招手。


    吳府之內,除了吳能與袁柔再無他人,吳南便趕緊走上前去。


    “族長,夫人!”


    吳南拱手見禮。


    “免禮,”吳能連忙擺手,隨後道:“回來多久了?說說你帶那小子去後花園做什麽了?”


    聽到吳能還是以小子稱呼,吳南心中頓感不喜,但轉念一想,族長又未與陳道友深交,自然有所誤會,索性也沒放在心上,將祝雲在那裏連續畫符數個時辰的事情說了一遍。


    “就這?”


    袁柔有些不信,若是這天符殘卷上的符籙這麽好學,林文又豈會被自己畫的符給炸傷?


    “夫人,小的不敢有半句虛言!那陳道友便是一直畫,小的一直擦。直到先前,他才覺得差不多了,便說要找林先生!”


    吳南恭敬道。


    他們都沒有畫過符,還以為畫符隻是將符紋畫在符紙上便可。


    要知道,越是高級的符籙,越不可能出現差錯。


    像是初級符籙還好,一些地方出現問題,可能也無甚影響。


    但聚天雷符比普通的中級符籙變化更多,會出現問題的可能性也會更大。


    林文自以為有破虛靈睛訣可以看透聚天雷符的本質,便能直接畫下。


    殊不知。


    他就算看透了,但看不懂每一道的符紋有何作用,自然就有差錯。


    “如此說來,他便是在屋內開始畫符了?”


    袁柔眼中閃過了精光,但很快就斂去了。


    借著夜色的掩護,吳能與吳南都沒有注意到。


    “應該是吧,小的隻聽到陳道友與林先生交談了幾句,便見族長對小的招手了!”


    吳南如實回答道。


    “這般,既然都是你在此處看守,那你便送些茶水過去!”


    吳能與袁柔對視一眼後,突然開口說道,而吳南這才發現,原來族長大人手中,竟然提了一個茶壺。


    吳南不疑有他,這些是他這種下人應該做的。


    “那小的就去送茶水了,族長要不要過去問下林先生,是否進去看看?”


    “不用了,先生若是問起, 你便說本族長與夫人正在潛心修煉,誰也不知道城主何時召集我等出發!”


    吳能擺了擺手,便是拉著袁柔走了。


    吳南目送他們離開,嘴角浮過一抹笑意,自言自語道:“族長還真是有心了。隻是他還不了解陳道友,要不然,他肯定會佩服陳道友。”


    說著,他便提著茶壺,走到門前敲了幾聲。


    “何事?”


    祝雲舉著符筆,專心致誌。


    應聲的是林文。


    “先生,小的送了些茶水過來,怕陳道友與您研究畫符渴了!”


    吳南恭敬說道。


    “進來吧!”


    話音落下,木門赫然打開。


    吳南連忙進去,剛進門便見到祝雲拿著符筆正在畫符,他不敢打擾,放輕腳步走到了正堂桌前。


    林文緩緩起身,笑道:“阿南,你將茶水倒好,老朽親自給陳道友送過去。”


    恰在此時,祝雲也正好畫好了符籙,將符筆放在一邊,說道:“哪怕勞煩林老先生,我自己來吧!”


    這是他畫好的第一張聚天雷符,耗費了他不少精神。


    畫的時候,不但要靠手的記憶,更是需要用魂力鎖定,以免出現差錯。


    祝雲也想緩一口氣,同時再消化一下剛剛畫符得來的經驗,從而精益求精,讓自己掌握的更加熟練。


    “陳道友,這麽快就畫好了?”


    林文大喜道。


    “畫是畫好了,就是不知道充靈的時候,會不會遇到問題。”


    說話間,祝雲已經走到了吳南邊上,順手端起了一杯剛七分滿的茶水。


    林文在大喜之下,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腳步竟然也快了許多,也是快步走來,趕在祝雲喝下茶水之前端起了一杯茶, 道:“恭喜陳道友,老朽敬你一杯!”


    不等祝雲說完,他便一飲而盡!


    祝雲輕笑,隻覺得林文這老頭子,看著像個書生,卻也是性情中人,不由得心中也是豪氣自生。


    可正當將杯子湊到嘴邊之時,未散去的破虛靈睛訣讓他的眼睛看到了茶水中流轉的一抹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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