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韶,你不會讓我死的。”南泠笑道,眼眸彎彎,像是天穹邊上的一抹月牙。


    “對,如果你不願意死,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盂韶望向南泠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愫,多餘的情感也隻有恨了吧。


    “阿韶,我說當初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信與不信重要嗎?事實就是你殺了我的父親。”一想到父親慘死的模樣,盂韶的情緒不禁激動起來,拚命壓製住外放的情緒。


    他是誰啊,還不值得讓盂韶失控。


    “你父親不是我殺的,但最後也確是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救了我。”南泠將盂韶的一切表現都看在了眼裏,心中不免心疼地說道,“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沒有殺他。現在,我是來救你的,阿韶,我帶你離開這裏。”


    南泠瞬時來到了盂韶跟前,攥緊了她的手,將她擁在了懷裏,準備要帶她離開這裏。


    “不可能……”冰冷的閃光一現,盂韶從衣袖中抽出來了一把鋒刃的匕首。


    在南泠錯愕的目光中,匕首劃開了南泠的皮膚,溫熱的液體慢慢在地板上浸濕。


    南泠沒有閃避,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刀,若是他想躲避,完全可以做到毫發無損。


    “我是不會跟你離開的。”盂韶的目光裏再也沒有了虛與委蛇,隻有濃濃的殺意。


    像是一具失掉了感情的木偶,心中隻剩下了複仇二字。


    “那個女人究竟對你做了什麽?!”南泠再也顧不得其他,隨手扯下一塊布包紮了傷口。


    雙手扶著盂韶的肩膀,神情認真道,“這一次,我必須要帶你走。”


    ……


    盂韶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似乎一瞬間就沒了任何意識。


    再次醒來後,盂韶躺在了一張木床上,周圍是十分簡陋的家具,但卻擺放的整整齊齊,收拾的十分整潔。


    盂韶從床上下來,穿了鞋子,推開門,刺目的陽光一時讓盂韶睜不開眼睛,隻能慢慢調整著眼睛適應從暗處來到光亮處。


    外麵是大片的綠意,鬱鬱蔥蔥的樹木,枝繁葉茂,層層疊疊的遠山遠離了市井的喧囂,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若不是處於當下的這種情形,這裏其實真不失為一處遊山玩水的好地方,各處的景致也是十分的不錯。


    茅屋前麵隻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向遠方。


    盂韶沿著小路走了很久,久到以為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準備折返回茅屋後再做打算。


    麵前的小路突然變得豁然開朗,大片的向日葵花田撲麵而來。


    明亮的黃色充滿了活力,讓盂韶不禁舒展了眉頭。


    看到向日葵,心情也不由得變得輕鬆。


    盂韶也終於看到了南泠。


    “這裏是哪?你把我帶來這裏幹什麽?”盂韶立在南泠不遠不近的位置,一臉防備地開口問道。


    “阿韶你還記得嗎?你兒時曾說過,長大後想要種一片向日葵的花田,還希望在花田中遇到你喜歡的人。”南泠神情認真地望著盂韶的眼睛。


    “我有說過嗎?兒時的話不過是戲言。”關於兒時的記憶,盂韶真的有些模糊不清了。


    大體也隻記得有個叫南泠的侍童,是烏鴉種族派來潛伏在自己身邊的叛徒,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即使很多細節處記不清楚了,但每每想起來父親的慘死,留在盂韶心頭的那份悸動,那份痛苦做不得假。


    “沒事,阿韶隻是暫時失去了兒時的記憶,我會陪著阿韶慢慢找回來的。”南泠忍下了心頭的一絲苦楚。


    淡淡的笑容,像是荷花池邊上劃開的淺淺漣漪。


    “你要把我困在這裏。”盂韶肯定的說道。


    “不,這裏會是咱們以後的家,你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我忙完全部的事情就會來陪你。”


    盂韶主動上前,迎著南泠欣喜的目光,冷冷的匕首猝不及防的插在了南泠的胸口,血液一時加深了外層黑色的衣衫。


    盂韶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何突然就不受控製了,仿佛自己的行動在一瞬間被操控了一般。


    等意識回籠,盂韶的目光卻不敢再觸及南泠的胸口,握住匕首的手,開始發顫。


    匕首驀然落地,南泠也倒在了血泊中。


    倒下的那一刻,盂韶聽到從南泠嗓子裏發出的最後一句話,“阿韶,來不及說再見了……以後不能陪著你了。”


    盂韶望著死去前仍目光柔和的男人,心髒也有了一絲異樣,不禁也開始發顫。


    她也說不上來此刻的心情該怎麽形容。


    仿佛親手殺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可是,生在帝王家的女子,一切決定都不能拖泥帶水,就得學會冷心冷肺,喜怒不形於色,不然一個稍不注意死的就是她自己。


    可是,明明這手上已經沾過不少別人的血了,從來都不曾有過異樣的情緒,現在卻像決堤的洪水衝洗的心髒七零八落。


    心裏一時間仿佛缺了很多東西,像是驀然間破出了一個大洞,而這個大洞的起源是那個叫南泠的男人,想要拿些東西堵住,怎麽都堵不住。


    這是……難過嗎?


    那為什麽哭不出來?


    盂韶越過南泠的屍體,繼續沿著小路向前走去。


    路過的向日葵花田,還是她最愛的明黃色的模樣,可盂韶隻覺得過分刺眼了。


    每向前走一步,盂韶心頭的痛就愈加疼痛,心口的大洞也變得愈大。


    盂韶回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心頭隱隱發痛,又重新將目光望向前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條路不論有沒有盡頭,盂韶隻能走下去。


    她不過是殺死了一個烏鴉種族的叛徒,在這天下裏還有許許多多的壞人等著她去鏟平呢,她沒有那麽多時間來憂傷。


    盂韶就這樣一遍遍的勸慰自己,一遍遍勸慰自己,就連做夢清醒後,也很難相信南泠死在了她的手裏。


    淚水總是猝不及防的落在手背上。


    等她終於慢慢接受南泠已經死了的事實後,她卻再一次見到了南泠。


    距離盂韶殺死南泠的兩個月後,再次見到盂韶時,南泠的目光變得冷冷的,再也不像先前那般包含一腔濃濃愛意,現在就像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一樣。


    盂韶第一反應竟是開心,畢竟他還活著,即使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可他還活著!


    很快心頭又被另一種情緒給取代了,南泠竟然對自己冷漠的不似從前。


    也對,諒誰也不可能對殺死自己的人熱情得起來。


    盂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竟然不希望自己的殺父仇人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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