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男有著一張不苟言笑的亞裔臉。


    一米七出頭的身材,在人聲鼎沸的餐廳裏穿梭。


    熟練的躲避來往的客人和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一個頑皮的小男孩摔倒在他腳邊,男人趕緊蹲下身子。


    把手提包隨手放在地上,扶起小男孩,冰冷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容:


    “沒受傷吧。”


    男人說的是華夏語,帶點東北口音。


    “沒有,謝謝。”小男孩搖搖頭,說的是英語。


    “謝謝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小男孩的媽媽姍姍來遲,把小男孩抱在懷裏,用華夏文道謝。


    “這裏人多,看好孩子別讓他亂跑,傷著哪裏就不好了。”


    男人拎著包站起身囑咐了一句。


    “我會的,謝謝,聽先生口音,是北方人嗎?”


    女人好奇問了一嘴。


    男人微笑點頭。


    女人也跟著笑:


    “我老公也是北方人,咱們算是半個老鄉呢。”


    “是,抱歉,我還有事,不打擾您用餐了。”


    男人明顯不想繼續聊下去,委婉的道別。


    女人也點頭再次表示感謝,帶著孩子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男人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走向餐廳二樓。


    一路拐彎抹角,來到餐廳深處拐角的一扇門口站定。


    門上釘著一張銘牌,用華夏語和英語印著經理室三個字。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熟練的打開門,進去後立刻將門反鎖。


    辦公室並不太大,二十幾個平方的樣子,靠窗是一張辦公桌,後麵是老板椅。


    旁邊有文件櫃,裏麵擺滿了文件夾。


    另一邊有一個水吧,吧台上擺著幾瓶洋酒和玻璃酒具。


    進門後,男人把手提包隨意的放在辦公桌上,徑直來到水吧處為自己倒上一小杯威士忌。


    皺眉淺喝了一口,吞咽的時候眉頭皺的更深。


    男人明顯是不愛喝的,但他依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杯子裏的威士忌。


    痛苦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他的臉。


    直到喝完的那一刻,眉頭才稍微鬆解。


    放下杯子,男人長出一口氣,又靜坐了幾個呼吸。


    然後起身,脫掉西裝外套,又解掉領帶,把兩樣東西疊好規矩的放在吧台上。


    跟著一邊挽起馬甲下的白色襯衣衣袖,一邊走向文件櫃旁邊的灰色牆壁。


    在距離牆壁一步處站定,伸手從馬甲的小口袋裏拿出一個遙控器。


    男人按下其中一個按鈕,原本完整無暇的牆壁發出哢哢聲。


    一扇門大小的麵積開始緩緩凸出移動向一旁。


    男人踏步走進黑洞洞的空間,身後的門在男人進入後慢慢關閉。


    牆壁恢複如初,就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幽暗的通道隻有微黃的燈光,男人壓抑的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內回蕩。


    通道一路往下兩層,盡頭又是一扇門。


    男人再次按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門應聲而開。


    冰冷的白光從門開的時候就爭先恐後的擠出來。


    男人邁步而入。


    與走道的昏暗狹窄不同,門後的空間寬敞明亮。


    一道鐵柵欄將房間一分為二。


    柵欄這邊擺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柵欄的另一邊是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個水槽。


    床上側躺著一個長發長須的男人,白衣白褲光著腳背對著柵欄,看不清容貌和年齡。


    西裝男一步一步走到柵欄邊,皮鞋踩在地麵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站在柵欄邊,西裝男看著床上的白衣男,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來了。


    “陳博士,考慮的怎麽樣了?”西裝男忍不住先開口。


    “我是不會背叛華夏的,蕭野,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不對,應該叫你小野,小野健太郎!”


    雖然看不見陳鼎臉上的表情,但小野健太郎能聽出他聲音中的憤怒。


    “來我大東瀛有什麽不好?我大東瀛最重視你這樣的人才!金錢,地位,美人,你要什麽我們統統都能給你,隻要你一句話!這些華夏能給的了你嗎?你自己說說看,你在米國這麽多年,華夏管過你嗎?你三天沒飯吃的時候,是我給了你一口飯吃!你交不起水電房租的時候,是我借的錢給你!還讓你在我餐廳工作!甚至薪水都比其他人要高!你捫心自問,自己在我餐廳幹的有哪一點比其他人強!還有,你那些同事們,所謂的華夏同胞們,在知道你的薪水比他們都要高的時候,是怎麽對你的?!你都忘記了嗎??!他們可曾想過你能為身後的華夏帶去什麽!!沒有!!他們隻能想到你的薪水比他們高!!!隻想把你從我這裏趕走!!你知道你消失後他們是怎麽在背後說你的嗎??他們說,那個廢物終於走了!!!哈哈哈!!!”


    小野健太郎越說越激動,後麵每反問一句,就會用力拍一下鐵柵欄。


    他每拍一下鐵柵欄,床上的陳鼎身體就會不自覺的抖一下。


    小野健太郎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用力的深呼吸,努力平複激動的情緒。


    “別再執迷不悟了,陳鼎,為了這樣的國家付出,真的值得嗎?來我大東瀛吧,我們兄弟聯手,一定能開創一個比七十多年前更加輝煌的大東瀛帝國!”


    小野健太郎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慷慨激昂的情緒極具感染力。


    床上,一直沒有反應的陳鼎忽然動了。


    他慢慢起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赤著的雙腳放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過一會,他的軀體開始抖動,同時發出悶悶的笑聲。


    這笑聲讓看見他起身後原本有些興奮的小野健太郎感覺很不舒服。


    明明陳鼎什麽都沒說,但直覺告訴他,這嘲笑聲就是給自己的。


    小野健太郎皺著眉,麵色難看的盯著陳鼎。


    “哎!”


    大約是笑夠了,陳鼎仰頭長歎一聲。


    發絲往後落去,露出他蒼白憔悴的臉頰。


    須臾,陳鼎朝小野健太郎看去,四目交匯。


    陳鼎緩緩抬起雙手。


    啪!啪!啪!


    一下一下慢慢的鼓著掌,同時戲謔的說道:


    “小野啊小野,看來幾天不見你的確有偷偷摸摸的下功夫,這番說辭真是精彩,我差點就被你說動了,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


    陳鼎眯著眼,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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