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虛空上空那逐漸壓抑的黑暗風暴,怔然出神。


    人就是這樣,有些事情,即使她心裏早有猜測,還是抱有僥幸心理。


    萬一猜錯了呢?


    萬一深淵在那些世界寂滅之後會消停呢?


    萬一那些諸天強者在與深淵的鬥爭中贏了呢?


    可現在,隨著深淵前線的全麵失利,這個世界真實的一麵也在她麵前被揭開。


    緊鄰前線的這個世界和她,都已經無路可退了。


    自身的責任感,對梅洛天城的歸屬感,對天使們的不舍,對鶴熙難舍的眷戀......


    直到現在,雲深才算是明白,雲起為什麽會莽撞,甚至算得上孤注一擲,而不是等待自己成長。


    來不及了,麵對大勢已成的黑暗,要麽淪陷墮落,要麽拚死一搏。


    當初,如果沒有雲起擋住了深淵的入侵腳步,這場爭鋒,可能結束的會更早。


    隻是,雲深原本以為,這一天可能要很久以後才會到來。


    可能久到自己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遺憾,久到能坦然地去麵對生死。


    鶴熙聽著她的歎息聲回過神來,原本清亮透徹充滿智慧的眸光,瞬間變得深沉下來。


    她眼神專注,驀然地伸手,纖細修長的指尖嵌入那細軟的金色發絲中。


    如玉的指尖帶著無言的溫柔,細細地將那有些淩亂的發絲,一縷一縷地理順。


    看著那柔順至極的金色秀發,在日光的照耀中閃爍著熠熠光芒。


    鶴熙才舒了一口氣,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幾眼,方才不舍地後退了一步。


    她精致的眉眼間滿是沉重,星藍色的深邃瞳孔裏,壓抑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複雜情緒。


    垂下眸,她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問道:“所以,一定要去嗎?”


    “嗯!”雲深抿了抿微顫的唇角,想要笑一下緩和一下氣氛,卻沒有笑出來。


    “無論哪裏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在明白諸界意識對我的偏愛後,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對不起,鶴熙,沒辦法再陪你到永遠了。”


    麵對未知的深淵,雲深要說一點兒也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她麵對的是所有世界的終結,是毀滅一切的不可知存在。


    她雖然也經曆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戰鬥,但是都隻是作為後勤,統籌後方的理論家。


    有雲起在,她真正經曆的一線戰鬥經驗少之又少,隻用負責喊666就行。


    上一次直麵深淵,雲深之所以無畏無懼,是因為心裏有更加在乎的事。


    一是對此一無所知,二是擔憂壓過了一切,三是對持久戰爭的厭惡。


    後來回想起在深淵中的經曆,她還後怕了很久。


    那種根本看不到光亮,令人透不過氣來的侵蝕,無時無刻不在的黑暗。


    就算是內心強大的雲深,都有些茫然無措,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鶴熙眸光一顫,一瞬間心猛地揪了起來,想說的話太多,心裏的思緒也太亂了。


    她想說不要去,不要丟下她一個人,可是話到了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又怕雲深會為難,怕自己的挽留,會讓她產生壓力。


    鶴熙臉上的神色僵了僵,試圖強顏歡笑,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無論雲深如何抉擇,她都會選擇支持,隻是她想像守護誓言中所說的那樣,可以為守護對象而戰。


    雲深輕咳一聲,看著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緒的鶴熙熙,心裏有些慌。


    更多的是心疼,心疼鶴熙熙無法說出口的挽留,也心疼她溫柔體貼的沉默。


    她伸出潔白的皓腕,微微一笑,“那麽,親愛的鶴熙熙,你願意和我一起並肩作戰。”


    “牽著我的手,和我一起,我們共同去麵對那生死不明的未來,你願意嗎?”


    鶴熙微微一愣,完美的唇線往下彎了彎,隨即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緊緊地握住。


    “我當然願意,那麽未來,就請深深你多多指教了。”


    她眯了眯眼,清冷的眼底閃過一起笑意,“好啊,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哼,皮這一下就很開心是吧?”


    “沒有,我哪兒敢呢!”雲深頓時頭皮發麻,背脊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立馬解釋道:“唉呀,我也不是故意想皮那麽一下,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隻是,沒想到這驚喜沒有給到,自己反而先體驗了一波驚嚇。


    雲深求生欲滿滿朝自家親愛的露出了一個明豔的笑容,心裏弱小無助害怕極了……


    鶴熙:“……”


    看著理不直氣也不壯的雲小深,那一臉寶寶委屈,但是寶寶堅強的表情。


    她好笑地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額,神色頗為無奈地揚起了嘴角。


    沒辦法,自家的小天使隻能自己寵著了,誰讓她不爭氣地上了這小混蛋的賊船。


    雲深有些心虛地摸了摸下巴,隨即一臉正色地轉移了話題。


    “那什麽,咱們得先安排好梅洛天城的事情,然後我帶你去取老祖宗的遺產。”


    “唔……說真的,天城的事情,你真的撒的開手……你應該不會這麽輕易答應才對啊?”


    鶴熙輕哼一聲,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收起了手中寒光熠熠的王劍。


    嘴裏輕輕吐出一句:“怎麽,你是在懷疑什麽?”


    她說著轉過身,腳步頓住,頭偏了偏,兩人麵對麵,挨得極近。


    雲深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攬住腰,往前一帶。


    鶴熙深邃迷人的藍色眼眸中閃過一道微光,輕聲問道:“你怕,在你和天城之間,我會選擇天城?”


    被叫破了心思的雲深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嗯了一聲,老老實實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你怎麽做,也搞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麽?”


    她說著垂下眸,掩蓋住眼底那一絲楚楚可憐的柔軟情緒。


    鶴熙凝視了她好久,半晌,才很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了,你給我的就是你想要的。”


    “大多數喜歡給別人禮物,給別人驚喜的人,恰恰自己才是那個最需要這些驚喜的人。”


    “你這樣愛我,是希望我能夠用同樣的方式來愛你,對嗎?”


    雲深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心裏瞬間有種子彈命中的感覺。


    心髒瞬間錯了節拍,原來困擾她這麽久的問題,答案卻是如此的簡單。


    因為最喜歡花,最想收到花,所以在久別重逢之後,她先送了鶴熙熙花兒。


    因為在雲起的時候,沒有體會過這種偏愛,所以她願盡餘生之慷慨,願意許鶴熙熙獨一無二的偏愛。


    原來,她做這些並不是為了浪漫,而是因為渴望,渴望被人用這樣的方式去愛著。


    雲深一直覺得她和雲起的性格不一樣,對待感情的態度不一樣,也會有不一樣的未來。


    但其實,她們都渴望被救贖,隻是雲起受過傷更加收斂,也不願意去相信人。


    而沒有那些記憶的雲深,更加的勇敢,滿懷希望地用愛自己的方式去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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