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學建在半山腰,早早就請村裏的風水先生算好了上梁的吉日,具體到了每個環節什麽時辰舉行。


    族學關乎許家家族的未來,族裏很重視,家家戶戶都去了族學觀禮。


    房梁裹上了紅布,兩端都貼了寫著吉祥話的紅紙,這一步叫“掛彩”。


    正式上梁前還有個“祭梁”的祭祀儀式,正門口設了香案,族長領著幾個後生畢恭畢敬的燃香叩拜,風水先生在一旁頌唱“上梁文”。


    在鞭炮聲和鑼鼓嗩呐聲中,房梁被拉上了屋脊,固定好之後,工匠們把饅頭從梁上向四麵拋去。


    饅頭拋到哪方,哪方就發出熱鬧的哄搶聲,搶著了的,發出大笑,沒搶著的也不氣餒,而是朝著上方的工匠們大喊:“往這兒拋往這兒拋!”


    許酒眼疾手快,搶了兩個,遞給了許家阿爺,許家阿爺笑道:“好好好,沾沾喜氣!”


    許酒每次圍觀村裏的各種儀式都覺得很新奇,似乎隻要這些儀式順利進行,大家就會莫名心安。


    饅頭味道其實一般,但大家都喜笑顏開吃著的時候,似乎多了一絲甘甜。


    上梁結束,鑼鼓嗩呐也沒停,還得慶祝豐收呢。


    熱鬧持續到了傍晚,中間陸陸續續有村裏其他族的人聽見熱鬧加入進來。


    “許族長,你們族裏可是搞了個大動靜,不知道村裏其他孩子,能不能去你們族學?你們可有什麽章程?”張家族長拉著許族長問。


    許族長一臉為難:“老弟啊,你也看到了,我們就修了那麽大點兒地方,光族裏的孩子去啟蒙都有些勉強,實在是收不下了。”


    張族長歎了口氣,知道這事是沒得商量了,這往後杏花村幾個家族,怕是許家要把大家遠遠甩在身後了,苦笑道:“還是你們許家後生有出息啊。”


    “你們張家的後生也不差,遲早也能起來的。”許族長寬慰道。


    “你說的是,這日子總歸是有盼頭的。”張族長笑了笑,來年張家也會多幾個讀書人。


    族學上了梁之後,後續還有些活,離使用還有些日子。


    許家定的青磚陸陸續續送到了,堆滿了院子。


    許家阿爺和許常明商量以後,老房子把土坯牆換成青磚,別的不動,再在靠近院牆的地方起兩間新屋子,給許酒當藥房。


    端王和陳二刀都送了不少南河鎮這邊沒有的藥材,加上許酒自己采的,現在那間不夠用了。


    許家屋子多,屋子的牆一間一間的換,倒是用不著搬到別處,但收拾起來也是大工程,零零碎碎的東西很多。


    “這隻鞋怎麽在這兒?我還以為被耗子叼走了,找了很久都沒找到。”許家阿奶驚喜道。


    許酒看過去,是一隻繡花鞋,看針法應該是柳氏年輕時候的手藝。


    “這是你阿娘嫁過來之前繡的。”見許酒在看,許家阿奶解釋道。


    新媳婦兒進門前都要給公婆做鞋子,說明媳婦手巧,也是孝敬的意思。


    許酒點點頭,鞋子看著挺喜慶的,藏在角落裏也沒什麽灰,看著還有七成新,許家阿奶應該挺珍惜這雙鞋,找到這隻之後,還把另一隻翻了出來。


    後麵又翻出了許多平日裏找不到的老物件,許家阿爺和許家阿奶大多都能說出來曆,有些東西,自己也忘了,但翻出來了,就是驚喜。


    一個盤扣、一隻耳墜、一根木簪、一個陀螺……有些還能用,有些已經徹底腐朽了。


    許家阿爺拿著那個陀螺感慨道:“這是我阿爹給大哥做的,大哥給了我,以前我們三兄弟沒事的時候就在院子裏打陀螺玩,一根鞭子,一個陀螺,能玩一天。”


    許知遙抱著許家阿爺的腿:“阿爺你教教我,我想玩。”


    許家阿爺低頭看許知遙滿臉好奇,從回憶裏抽身,笑了笑:“好,教你,不過這陀螺不行了,轉不動了,讓你阿爹做個新的。”


    “好,我去跟阿爹說。”許知遙邊說邊跑了出去,口中叫著“阿爹”。


    陀螺做起來簡單,許常明抽空就給做了,許家阿爺做了鞭子,爺孫倆在院子裏玩的滿頭大汗。


    許家阿奶搖搖頭:“你看你阿爺,玩的比阿遙高興多了。”


    許酒看許家阿爺沉著的揮著鞭子,陀螺在鞭子的抽打下,不停的旋轉,轉到許知遙身邊,許知遙再抽上一鞭,院子裏回蕩著爺孫倆的笑聲。


    許大爺爺聽見動靜,跑過來一看,無語道:“一把年紀了,怎麽玩上小娃娃玩的東西了?”


    許大爺爺自從分家以後,不用操心一大家子的事情,輕鬆了不少,人也跟著精神了,時常找許家阿爺和許三爺爺說話,三兄弟一日比一日親近。


    許家阿爺擺擺手:“我這是教阿遙呢,可不是我想玩。”


    許大爺爺敷衍道,扯過許家阿爺手裏的鞭子:“行行行,讓我試試。”


    “小心你的腰。”許家阿爺冷哼一聲。


    許大爺爺得意道:“我好著呢。”


    許家阿爺不說話了,站在一邊看著。


    柳氏從灶房出來,招呼道:“大伯晚上在這吃飯。”


    許大爺爺搖搖頭:“你大伯娘已經做上了,我一會兒回去吃。”


    現在就老兩口一起吃飯,要是許大爺爺不回去,就許大奶奶一個人,柳氏聽了這話也沒再勸,今兒燉了羊肉,柳氏回屋舀了兩碗,讓許酒去送。


    許大奶奶做了苞穀麵攪團,剛把麵糊舀起來,鍋底一層鍋巴,已經被煎的金黃。


    “阿酒來啦,快來嚐嚐,今年的新苞穀麵。”許大奶奶招呼許酒,用鏟子鏟了一塊鍋巴遞給許酒。


    許酒放下碗,接了鍋巴,又香又脆。


    “你阿娘怎麽又讓你送吃的過來?我們老兩口能吃多少,又不缺吃的,你阿娘啊,成天操心。”許大奶奶見許酒吃的香,笑了笑,見著碗裏的肉又念叨。


    許酒笑道:“阿娘說天涼了,補補身子,大奶奶我先走了,還得去三奶奶家呢。”


    “拿著吃,我咬不動。”許大奶奶手腳麻利的把鍋底的鍋巴全部鏟起來,折了幾下,遞給許酒。


    許酒沒拒絕,拿著邊吃邊往家走,耳邊傳來許大奶奶那句“叫你大爺爺回來吃飯”。


    許大爺爺看到許酒手裏的東西,也不用許酒開口,把鞭子扔給許家阿爺,背著手,慢悠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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