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兒在看什麽?”


    突然闖入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楊世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邊,小心翼翼的將手臂環在我周圍。


    可我瞧他還是滿臉的憔悴,毫無血色的唇上布滿層層幹枯的死皮!說話聲也無從前那般蒼勁有力。


    我微微一笑,俏皮看向玨:“紅衣美人!”


    玨腳下一個踉蹌,楊世安意味不明的砸著嘴:“嘖嘖……溫兒這麽說那就勉強算是吧。”


    玨抬手,強勁的掌風掠過我們倆人中間,落在石壁上,擊出一個淺淺的掌印來:“勉、強、算是?”


    幾乎同時玨發覺自己失言,狠狠的擰下一顆棗子般大小的青紅色株果,輕輕一擲,楊世安伸手接下,微微擰眉!


    “吃了它!”


    楊世安把玩著手裏的株果:“十日不能說話?前輩倒不如直接賞藍桉一掌?”


    “哈?”我發覺自己又闖禍了:“玨叔您老別生氣呀!我們……”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讓我把沒說完的話生生的吞了回去,隔著麵具都能感覺到玨不斷抽搐嘴角……


    “哎呀!我我我……我是說男子不惑正逢春!玨叔一點都不老!”


    玨用手按在心口上,地宮中回響著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尋聲望去,最後把目光落在玨身上……他就快把後牙槽嚼碎了:“依本座看,還是盡早讓你們成婚生個孩子出來,由我親自調教才可!”


    楊世安噗嗤一笑:“我還是吃了它吧!”


    我伸手打掉他手上的株果,抬腳就踩上去:“你是不是傻?那老頭給你什麽都敢吃?”


    話畢,我心虛的轉頭看去,玨此刻怕是要被我氣吐血了,我隻能裝作可憐巴巴模樣:“有沒有可能,藥量真的弄錯了?”


    玨將右手也附在按著心口的左手上,差點沒氣暈在當場:“本座暫時不想見到你們!”


    一道身影閃過,玨那間暗室石門重重落下……


    “噗……還好還好!”


    “哈哈哈哈……難得還有溫兒會怕的人?”楊世安大笑著:“咳咳咳……咳咳咳……”


    他額上滲出岑岑細汗,他的傷比我料想的嚴重許多“世安哥哥,你傷的很重!”


    “不礙事,養幾日就好。”他極力的掩飾,不想讓我擔心。


    “真的?”我已經風聲鶴唳。


    他沒有躲避我的目光:“真的!世安哥哥向溫兒保證!”


    我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拿起巾子在池水中劃了幾下,微微擰掉多餘的水,將巾子附在他幹涸的唇上:“是我連累你們了!”


    我歎了一聲:“也不知爹爹他們怎麽樣了?”


    “為了打消太子他們的疑心,大將軍在天牢中吃些苦頭,不過現下還在將軍府養傷。其他人也無性命之憂……”


    楊世安伸手拂起我被淚水粘在臉龐的發絲:“你且安心待在這裏,我會派人將你的近況告訴大將軍,讓他安心!”


    “嗯!”我點點頭。


    我頹然的坐在石階上,怔怔的望著石壁上躍動的火光,眼中無喜無悲。


    “要去送送他嗎?”


    我猛然抬眸看向他,隨即又搖搖頭。


    “你不要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為主子赴死本就是他的宿命!”


    楊世安語氣帶著氣惱,更多的卻是心疼。


    “不!”我大吼一聲:“這世上沒有誰應該為誰赴死的道理,即便他隻是個路邊的乞丐!”


    我伏在自己的膝上放聲大哭……


    楊世安輕輕的攬過我:“哭吧,哭過就都過去了……”


    直到我哭累了,從白色羅衫上撕下長長的一條,將自己披散的頭發全部綁起。


    “世安哥哥,我想去送他最後一程……”


    楊世安將我攬著站起來,往地宮外走去。


    “誰允許你們離開此處?!都不要命了嗎?”玨微怒的聲音從背後想起。


    “玨叔……求您了!”


    玨歎了一聲:“罷了,子時之前必須回來!你們倆把這丹藥服下,記住子時不歸,就會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亡!”


    我接過丹藥,痛快的服下,楊世安無奈的笑笑一口吞下丹藥,帶著我走出地宮…


    白色的燈籠孤零零的懸掛在宋府門外,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隨風傳到我耳裏……


    我深吸一口氣和楊世安邁進宋府的大門。


    “大小姐!”站在簌離靈前將夜驚呼一聲。


    所有人都向我看來,阿歲和將夜立刻跑到我身邊,急切道:“大小姐,你總算醒過來了!”


    阿歲更是擔憂的看著我:“簌離看到大小姐平安無事,也能放心的離開了。”


    “我要去看看他!”我推開他們一步步朝靈前走去。


    宋寒宥突然攔住我,絲毫不掩眸中的憤恨:“鹿大小姐請回吧!”


    宋饒跌跌撞撞的起身拉住她父親,哽咽的勸解道:“父親!這是離兒的選擇,不是她的錯!父親就讓她送一送離兒吧!離兒看到她好好的活著,才能安心上路!”


    宋寒宥嘶吼一聲:“你們都給我滾出宋府!”


    “大統領最好讓開!”楊世安冷厲道。


    阿歲和將夜護在我身前:“大統領,簌離一定想再見大小姐一麵的,您就不要再固執的遷怒於大小姐了!”


    一直壓抑著怒火的宋寒宥,此時再無理智可言:“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侍衛們抽出身上的刀,將我們圍住。


    “父親不可!”宋饒急呼道。


    我知道幽白一定在附近,隻等楊世安一聲令下……


    我越過阿歲猛然抽出他的刀,走到宋寒宥麵前遞出。


    “溫兒!”


    “大小姐!”


    “大小姐!”


    “誰都不許上前!”


    “宋大統領想殺我?那好,你隻管動手!”


    宋寒宥布滿血絲的眸子,冰冷的凝視著我,靈前的白燭忽然熄滅,隨即卷起一陣狂風,塵土卷起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閉上眼,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來到棺槨麵前,耳邊仿佛聽到一聲低語:溫兒……


    棺槨裏躺著的簌離,亦如生前那般麵容,隻是再也聽不到他的碎念!


    我扯出一縷頭發割斷,放進簌離手中,低喃一句:“簌離,若有來世願爾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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