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楊樹森抱來了一堆報表,開始向李靜姝匯報情況,最後把結論說了一遍。


    “主母,根據查賬的結果,聯合公司那邊,有人利用虛增報價的方式,貪汙了兩百二十七兩銀子。”


    李靜姝點頭,問道:“查出是誰了嗎?”


    “采購部的李小蓮。”


    微微回憶了下,李靜姝想起人來,吩咐道:“讓人去找她過來。”


    片刻,李小蓮戰戰兢兢地來到郡君府邸,一見到上首正在翻看文件的李靜姝,就撲通跪下。


    她知道這幾天是查賬的日子,要是沒查到,那麽自己就能把心落到實處。


    可偏偏今日在崗位上,就被郡君的女護衛找上門來,直接帶到了這裏,她心裏再無僥幸。


    “罪人李小蓮,拜見主母。”


    聲線有非常明顯的顫抖,正所謂樹的影、人的名,李靜姝的威望日益隆重,早已有了不怒自威的勢。


    停下翻閱,李靜姝抬眼看過去,幾個女護衛正在朝她行禮告退,李靜姝點頭致意。


    周圍人也悄悄停了手上的事,看著那場中央明顯抖著身子的女人,不少人心裏暗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自稱罪人,何罪之有?”


    從容不迫的聲音響起,但在李小蓮聽來,壓迫感甚強。


    “妾,妾虛增報價,貪了銀子…”


    李靜姝神情平靜:“看來你是心知肚明,知法犯法,隻是今日自知再無僥幸,才如此痛快承認。”


    李小蓮心中驚駭,連忙把身子伏得更低:“妾一時鬼迷心竅,萬請主母寬恕一次,妾一定將功贖罪。”


    “說說你的動機。要急用錢,還是嫌棄來錢太慢?”


    李小蓮聞言猶豫,沉默了一下。


    “真是不知好歹!主母沒將你送官,還費心費力聽你陳情,怎麽,你在想著怎麽編造謊言?還不一一如實道來!”


    卻是一旁的令薑出聲,說出了李靜姝懶得說的意思。


    李小蓮不敢再隱瞞,連忙回道:“回主母,是妾已訂婚,夫家說要辦風光些,置辦一個大宅子先,妾被說動了,所以,…”


    眾人:…


    李靜姝不置可否,問道:“這麽說是你夫家慫恿在先?小蓮,你應該清楚我的作風,你隻有一次陳情的機會,倘若有任何欺騙隱瞞,一切後果,皆會是你咎由自取。”


    “妾不敢妄言推脫,句句屬實。”


    李靜姝雙手撐著案桌,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你們的課堂學習,包括了如何處理男女感情、家庭經營,你難道沒學過?不懂什麽叫明辨是非嗎?”


    說完還看了看左右,心道這些理論課難道實際效果很差?


    這李小蓮明顯是犯了戀愛腦的錯誤。


    相比於男性,女子一旦付出感情和真心,是更容易陷入戀愛腦的,由此被忽悠、欺騙的比率,遠大於男性。


    令薑作揖回道:“主母,或許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將理論付諸於實踐。”


    李靜姝點頭認可,確實如此。


    “來人,去把她訂婚的夫家一起帶過來。”


    立馬有門外站崗的女兵領命出發。


    李靜姝也沒打算問其他的,繼續低頭翻閱各類報表。


    她的確輸出了很多先進的會計學知識,但古代這世情,想要在做賬上瞞過一個見識廣博的女商人,根本不可能。


    後世那些層出不窮的手段,隨便拿個出來都是吊打,畢竟古代商業並不發達。


    周圍的人們也不管跪地的李小蓮,繼續手頭的事情。


    雖然時不時有翻紙的聲音,還時不時有小聲的討論傳出,但李小蓮的心卻跌落穀底,她在懊悔,她再次反思自己當初怎麽就敢答應下來。


    這三年,李靜姝為了震懾,用雷霆手段整頓了大同縣的風氣。


    隻需要兩三例,所有人就會意識到郡君的認真和鐵血,那些什麽家暴、犯罪之類的,現在幾乎已經絕跡。


    麵對這樣尊貴又強勢的郡君,自己居然敢打主意,現在回想起來,李小蓮隻覺得自己真的是失了智。


    時間是極其難熬的,就在李小蓮膝蓋疼得不行的時候,女兵們將她未婚夫一家人帶來了。


    他們也意識到事發了,一路上偷偷使眼色交流,見到端坐上首仿佛女君主的郡君後,他們也趕緊跪下,嚎了起來,


    “郡君,冤枉啊,我等剛剛才知道這個惡婦恩將仇報,居然打起郡君的主意,還把汙水潑在我們頭上。”


    “這等惡婦,怎麽可以進我家門?我家現在就與她解除婚約,請郡君公正責罰她!”


    這嚎嗓子的是李小蓮未來的婆婆,這話一出,場上人人瞪大了眼睛。


    李小蓮用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男人和她婆婆,她根本料不到這一出,一時間隻是張了張嘴,手指點了點他們。


    李靜姝能確定李小蓮並沒有撒謊,因為李小蓮麵對的是她自己再生父母般的恩人。


    並且李靜姝地位尊崇,從人性上來說,雙方地位差距過大的時候,弱勢的一方會不自覺地以剖析內心來表示坦誠,幾乎沒法撒謊。


    她輕笑了一下:“你們一家真是好膽。明知道她是我費心費力培養出來的,你們還敢忽悠她對我下手。”


    “到了今天這地步,當著我的麵,居然還敢忽悠我,誰給你們的膽子?是我殺的人不夠多,還是因為我太久沒殺人了?”


    男子一家倒一口涼氣,連忙伏在地上,口中卻依然是習慣性的推脫求饒,


    “民婦不敢啊,請郡君明鑒,郡君明鑒啊。”


    “給了你們機會,真是死性不改。來人,將他們各自分開,以防串供。另遣人去縣衙報官,讓官府分開審訊他們。”


    男子一家大駭,沒想到郡君不聽分辯,手段也是簡單粗暴,並且根本忽悠不了。


    還想著爭辯的時候,卻被上來的女兵用刀鞘砸了一下:“聒噪!莫擾郡君清靜。”


    這作派,倒是很像那些權貴狗腿子們窮凶極惡的樣子,但女兵們都非常清楚,對待無辜之人,她們從來都是客客氣氣;但對待這些不是良善之輩,該凶就凶。


    男子一家終於見識到了什麽叫頂級權貴的作派,此刻全部癱軟在地,被拖了出去。


    原本以為哪怕出事了也能推脫掉的,看來還是把郡君想得太美好了,郡君對百姓的善良,讓這些人有了極大的錯誤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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