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晚會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圓滿的結束,不少人更是直接醉倒在了桌上。


    好在大多數人還是清醒的狀態,收尾的工作並不需要南宮拓參與。


    迎著皎潔的月光,南宮拓不急不緩的走向自己的臨時住處,周圍逐漸變的安靜。


    清冷的月輝灑落在大地之上,厚重而光滑的岩石道路在眼中映出了黑黝黝的光澤。


    不知何時,一層淡淡的霧氣彌漫在了街道上,遠處的景物開始變的模糊不清。


    南宮拓回過頭看去,遠處的教堂果然也已經被霧氣遮掩,隻留下一個模糊的黑色剪影。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這裏過夜了……果然還是覺得很有恐怖片的氛圍啊,這個鎮子的晚上。”南宮拓輕聲說道。


    然後他便轉身繼續前進,表情也不顯得著急。


    恐懼源於未知,也源於無力反抗,而南宮拓恰好擁有不俗的力量。


    以他的實力來講,哪怕是什麽紅衣厲鬼,估計也得乖乖夾起嗓子裝妹妹。


    除非它連鬼都不想當了。


    “說起來,東線戰區那邊我上次還發現了一群幽靈來著,嗯,還有一棵很慫的大樹。”


    “姑且是交了份報告給守軍了,不知道他們後麵是怎麽處理的。”


    “時間也過了幾個月了,要不再去一趟,摘點果子回來?白好像還挺喜歡吃的。”


    南宮拓腦子裏轉著漫無邊際的念頭,而他的住處也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與此同時,黑鱗城外,一片讓人不安的樹林中,半透明的可疑身影靜靜飄蕩。


    樹林深處,一棵無比龐大的古樹生長在此,褶皺的樹皮構成了類似於人臉的五官。


    如果南宮拓在這裏就會發現,它的五官要比之前更加清晰一些。


    而更加神奇的是,古樹的位置乃至整片樹林的位置相比南宮拓來這裏的時候倒退了很多。


    原本安靜的古樹此時突然睜開了“眼睛”,粗壯的枝丫微微抖動、


    不知為何,它剛剛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它之前也有過,但它沒有太當回事。


    當時利用自己舍棄當前身體,在其它分生樹體上快速重生的特性從黑暗之域脫離的它滿腦子都是趕緊擴張,增加子體。


    這片樹林,其實都是從它在地下的根係生長而來的。


    在它一心忙著擴張的時候,那個人類來到了這裏。


    可惡的人類,不僅讓它受了傷,還逼它獻出了用自己一部分生命力構成的果實。


    簡直就是強盜!


    至於當時明明是它主動出手搶了南宮拓的任務目標,並且率先動手這件事,則是被它給選擇性的忽略掉了。


    咳咳,總之,心裏罵娘歸罵娘,它的身體則是很成熟的選擇了準備再次搬家。


    說歸正題,南宮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然後便看到了隔壁站在門口發呆的萊恩。


    遠處霧氣的邊緣閃過一抹陰影,南宮拓仔細看過去時,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於是他開口問道:“萊恩,你沒去晚會嗎?”


    萊恩如夢方醒一般抬起了頭,看到是南宮拓後,他再次露出了他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答道:“我去了,隻是回來的比較早而已。”


    “這樣啊,”南宮拓再次問道:“你這裏,剛才是有客人嗎?”


    萊恩疑惑的說道:“客人?沒有啊。”


    “已經這麽晚了,除了你住在隔壁,還會有誰來呢?”


    說完,他向南宮拓打了個招呼,轉身便回了自己的住處。


    “是我看錯了嘛?”南宮拓回想著萊恩那坦然的表情,不由得這麽想著。


    他姑且也喝了一點酒,要說看錯了倒也正常。


    南宮拓再次看了一眼萊恩的房子,當然,沒看出任何異樣。


    於是他沒有再多想,轉身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先去後院看了一眼黑雲,後者躺在幹草堆上睡的很香,連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到。


    一路上黑雲都保持著戒心,這種情況南宮拓還是第一次看見。


    看來使用魔力對它的負擔還是不小的。


    南宮拓動作很輕的往食槽裏添了些幹草後,走出了馬廄。


    對著黑雲輕聲說了句“晚安”後,他回到了主屋內,熄滅燈火後躺在了床上。


    身下柔軟的觸感讓他情不自禁的伸了個懶腰,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的顛簸對他強悍的體質來說雖然不算什麽,但不能好好躺著睡覺終究是個讓人無奈的情況。


    看著窗外那一角天空上 閃爍的繁星,聽著屋外此起彼伏卻不顯得吵鬧的的蟲鳴,南宮拓緩緩合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伊甸鎮門口,一輛寬敞的馬車裝著行李停在原地,車旁則是貝克姆夫妻和前來告別的人們。


    車前,一隻身材健碩的地龍安靜的等待著出發,纖長的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愛蓮此時握著法蘿尼卡的手,忍不住落淚。


    而法蘿尼卡同樣眼眶發紅,握著愛蓮的手說著安慰她的話。


    興許是作為一個男人並不適應這樣的環境,貝克姆獨自在一旁整理著行李。


    即使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冷靜,但微微顫動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法蘿尼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真的要現在走嗎?之前不是說好了下午再走嗎,讓大家送送你們也好啊。”


    愛蓮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樣我真的會忍不住留下來的,抱歉了法蘿尼卡姐姐,幫我跟大家說一聲對不起吧。”


    “希望大家能夠容忍我的任性。”


    法蘿尼卡微笑著說道:“我想大家肯定不會在意的,愛蓮,離開這裏以後,你一定要幸福的活著。”


    “我現在也很幸福啊,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說出這句話時,愛蓮的聲音帶著哭腔。


    車上,貝克姆沉默著,手上的動作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他偏過頭看向車窗,窗外是綠意盎然的耕地,那新翻過的蓬鬆泥土裏融著他的汗水。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你們都這麽不想走的話,為什麽不留下來呢?”


    貝克姆聞言轉過了頭,而站在馬車另一邊的人再次開口說道:“結婚,生活,和住在伊甸,真的有無法化解的矛盾嗎?”


    貝克姆無奈的笑了笑,沒有立馬回答南宮拓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剛來伊甸不久吧?”


    南宮拓點了點頭,說道:“昨天中午到的,不過前麵幾年每年都會來一趟,隻是和你們沒有機會認識。”


    “這樣啊,難怪你不知道啊。”貝克姆說道。


    沒等南宮拓發問,他便繼續說道:“如你所見,我和愛蓮都很舍不得離開這裏。”


    “畢竟這個地方,有著我們從相遇到走進對方人生的一切回憶,說是我們的第二故鄉也不為過。”


    “之前,我們也確實是打算一直生活在這裏的。”


    貝克姆看向愛蓮,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繼續說道:“但我不能讓愛蓮繼續留在這裏了,我必須這麽做。”


    南宮拓安靜的聽著,沒有出聲。


    在他看來,貝克姆的心裏顯然也是非常糾結的,以至於在南宮拓這個陌生人麵前,他卻說了很多不必要的話。


    不,或許正因為南宮拓隻是個陌生人,他才能拋開顧慮,說點壓在心裏的話。


    而貝克姆和快便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說道:“抱歉,我跑題了。”


    南宮拓則說道:“不用在意,我的時間還沒有寶貴到聽別人多說幾句話都不行。”


    貝克姆笑了一下,然後說道:“這件事說起來或許有些荒謬……朋友,你相信死人還能站起來嗎?”


    “……”


    這個話題跳躍的幅度顯然超過了南宮拓的預料,他看著貝克姆的眼睛,後者的的神情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於是南宮拓說道:“貝克姆先生,難道說……你見到了?”


    貝克姆再次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也希望看到的是我,這樣愛蓮就不用做那麽多噩夢了。”


    南宮拓恍然說道:“所以你們必須離開這裏,是為了愛蓮夫人她考慮嗎?”


    貝克姆點了點頭,說道:“那件事已經對愛蓮的生活和工作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所以即使她很舍不得這裏,我也隻能帶她離開。”


    “這是我作為丈夫的責任。”


    貝克姆自嘲的笑了一下,說道:“責任什麽的,也隻是借口而已。”


    “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一點事而已,明明之前是她幫我走出了陰影,可當她需要幫助時,我卻隻能帶著她逃避。”


    貝克姆臉上的愧疚之色沒有一點做作,發乎內心。


    南宮拓想了想,說道:“你們的事我或許沒有資格插嘴,但是在我看來,昨晚愛蓮的開心,肯定是發自內心的。”


    “幫她做出離開這裏的這個決定的你,看起來好像沒有做什麽,但那個決定,應該就是她最需要的。”


    “最重要的人為了自己考慮而做出的決定,這對於愛蓮夫人肯定是很有意義的才對,所以貝克姆先生你其實不需要這麽糾結的。”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完美的存在,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至少愛蓮夫人應該是這麽想的。”


    貝克姆看著南宮拓,良久,他笑了起來。


    而後,他看著南宮拓,認真的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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