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詢問之時南宮拓就已經做好了失望的準備,因為他所求之事真的很難成功。


    即使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即使這個世界有著魔力這種奇跡般的力量,關於亡者複蘇的方法仍然是一片空白。


    南宮拓尋找多年,也隻不過是找到了一些不靠譜的傳說,沒有任何切實可行的方法。


    他甚至到現在都還不能徹底確定人的靈魂是否真的存在。


    “關於這一點,我並不是很清楚,”耶律爾看著南宮拓那暗淡了一些的眼神,笑著繼續說道:“但在神職人員之中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或許可以給你一些啟發。”


    “傳說中我們在葬禮上使用的儀式,是在女神還是一名普通少女的時候創造的。”


    “那時候女神所在的王朝已經曆經了兩千年的時光,走到了末期,不僅麵對著分裂內亂和外敵入侵同時發生,連護國神明都被迫戰死。”


    “就在這樣的絕望環境中,女神所在的城池也迎來了毀滅的危機,就是這個時候,女神發動了儀式,統合了全城人的意念,一舉全滅了敵人。”


    看著南宮拓迷茫的眼神,耶律爾笑道:“很離譜對吧?我當初剛知道這個傳說的時候和你一樣迷惑。”


    “誰能想到今天的葬禮儀式是昔日的毀滅之術呢?”


    耶律爾感慨了一下,接著說道:“不說這個,關鍵是啊,根據那個傳說的內容,那場毀滅了敵人的金色洪流之中有著無數死者的身影。”


    “而且事後幾乎所有幸存者都說自己聽到了已死的親人和朋友的告別。”


    “那之後,女神冕下踏上了建國之路,並且踏上神位的故事暫且就不說了,很多書上都有詳細的記載。”


    耶律爾看著陷入沉思的南宮拓,繼續說道:“這個傳說本身是否言過其實,除了女神本人以外誰都說不清楚。”


    “所以,南宮,我告訴這些,是希望你可以從中獲得一些動力,但你也要記住,傳說就是傳說,不要有太大的期望。”


    南宮拓“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耶律爾告訴他的傳說,其實從本質上與他之前獲得的關於靈魂的信息沒有什麽區別,都是可信度不高的傳說。


    要說唯一區別,就是這個傳說的當事人依舊還活在世上,他有機會去驗證真假。


    “早知道這樣,之前就問一下莉莎了……看來之後還得找個時間去一下聖都啊。”


    至於為什麽上次他沒有問,實在是一下子經曆了太多事,他真的是累了,所以沒有想那麽多。


    再加上第一次麵對真正意義上的神明,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


    而且莉莎可是直接就道明了他穿越者的身份,雖然他也沒有刻意去隱瞞,但被人當麵說明這一點,他的內心其實並不平靜。


    各種因素加在一起,讓他錯失良機。


    南宮拓這時計劃著日程,內心倒也沒有太過懊悔,連神明都不一定能完美的解決所有問題,更何況是他呢。


    一個人會有失誤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重點是要學會及時補救。


    複活亞倫的計劃依舊遙遙無期,而南宮拓可以說已經習慣了這樣。


    倒不如說這樣的情況才是正常的。


    如果複活死者這種事真的能夠輕易找到具體的門路的話,南宮拓反而會感到不對勁。


    因為那樣的話帝國早就複活者遍地跑了。


    在活死人大軍這種迷人的兵種麵前,倫理道德什麽的,其實都是可以談的。


    兩人的談話暫時停止,而門外恰到好處的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耶律爾稍微提高了音量,對著門外說道。


    隨著一陣細微的“吱嘎”聲後,法蘿尼卡走進了房間。


    隻見她先向南宮拓點頭示意後,便抱著雙手站在門前,而後以一種微妙的眼神靜靜的看著耶律爾。


    一秒,兩秒……


    時間緩緩流失,耶律爾的目光也由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心虛,原本到了嘴邊的詢問的話也被他給咽了回去。


    南宮拓的目光不受控製的看向那被雙臂擠壓而凸顯出來的巍峨山脈,然後他立馬將視線移向了別處。


    看一眼是本能,再看可就是人品問題了。


    不過即使視線移開了,內心的震撼卻是一時間難以消失。


    “我去,怎麽會辣麽大……”


    南宮拓這麽想著,忽然想起了家裏的那位少女。


    “嗯。西婭她還小,還有進步的空間……不對,我為什麽會想起她啊,還是在這個時候,罪過罪過。”


    值得一提的是,法蘿尼卡等修女所穿的修女服,除了顏色上也是由黑色和白色為主,凸顯莊嚴肅穆以外,細節上和南宮拓前世的修女服有很多不同。


    例如為了方便修女們日常的工作,衣服的設計是以寬鬆為主的,並不會凸顯身材。


    當然,南宮拓前世對修女並沒有什麽興趣,也不知道修女服有多少種,他所知道的樣式也不過就隻有大眾喜聞樂見的那一種。


    至於是哪一種,咳咳,懂得都懂,此處不做贅述。


    總之,因為這些原因,此前南宮拓也隻是覺得法蘿尼卡漂亮而已,所以此時他才會這麽驚訝。


    還能說什麽呢?除了對耶律爾的小小嫉妒之外,他也就隻能祝福這兩個人能早日有個結果了。


    “那個,法蘿尼卡,我……”


    耶律爾支支吾吾的撓著頭,尷尬的笑道:“我這記性啊,好像越來越差了啊。”


    法蘿尼卡靜靜地看著他,數秒以後,她終究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耶律爾當即鬆了一口氣,他知道法蘿尼卡這是不會計較的的表現。


    而後他轉過頭看向南宮拓,不好意思的說道:“南宮,法蘿尼卡讓我上來,是讓我來叫你下去來著,我給忘了……”


    南宮拓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法蘿尼卡說道:“抱歉,這件事怪我,是我有事需要請教他才把他給拖住了。”


    聽到南宮拓求情,法蘿尼卡這才露出了笑容,說道:“沒事,我們下去吧,晚會快要開始了。”


    “晚會,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嗎?”南宮拓問道。


    “當然了,你等會下去就知道了。”法蘿尼卡俏皮的回答道。


    南宮拓起身走向門口,而這時耶律爾說道:“你們先走,我馬上就到。”


    說著,他舉起手示意,南宮拓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阿啾已經在他的掌心安然入睡了。


    而窗外的天空也已經泛起了暮色,稀疏的幾顆星星安靜的掛在了天邊。


    原來天已經快黑了。


    南宮拓這麽想著,跟著法蘿尼卡向門外走去。


    法蘿尼卡順手掩上了門,南宮拓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了這一幕,並沒有多想。


    房間內,耶律爾看著門被掩上,轉身走向房間的角落,然後溫柔的將它放進一個小窩。


    安置好阿啾以後,他才不緊不慢的走向剛才與南宮拓談話的書桌。


    隨著腳步邁出,他的表情也隨之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然後他仿佛剛從沉睡中醒來一般,揚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


    他看向虛掩的房門,冷笑了一聲,說道:“傻女人,多此一舉……”


    他嘴唇微張,剩下的話語卻沒有說出口,而如果此時有人站在他的麵前就會發現,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一半的麵部肌肉在準備說話,另一半卻在阻止他繼續開口。


    一陣無聲的僵持後,耶律爾舉起雙手像是投降了一般,對著麵前的空氣說道::“好好好,這次我退一步,是我的不對,我不該說她的壞話,真的對不起。”


    “行了吧,大善人。”


    耶律爾陰陽怪氣的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走到了書桌前。


    然後他拿起了那本南宮拓看的滿頭霧水的書,直接翻到了書的最後幾頁,露出了夾在書裏的幾頁草稿紙。


    那紙上用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一個有著各種標注的小型地圖。


    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那地圖的形狀和伊甸鎮的建築布局竟是有七八成相似,不知兩者之間有什麽關係。


    耶律爾掃了一眼地圖,然後直接將這幾頁草稿紙折起來塞進了衣袋裏,然後把書放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向門口走去。


    這時他忽然自言自語道:“我承認這次是我的疏忽,但是,就算真的被那小子看見了又怎麽樣?他又看不懂。”


    “再說了,”耶律爾臉上露出了讓人不安的笑容,說道:“我本來就準備吧那小子牽扯進來,真被他發現了,還更省事一些。”


    說著,他忽然暴怒起來,低吼道:“閉嘴,你這懦夫,不要忘了你是什麽東西!”


    “好人當久了,還真把自己當好人了?!”


    “我也想當好人啊,但我們有資格嗎?”


    短暫的爆發之後,耶律爾的表情迅速恢複了平靜,看不出一點異樣。


    走到房門前時,最後一點不協調也消失不見,他的眼神再次變的溫和。


    將手搭在房門門把上,明明是虛掩著的房門此時卻顯得如有千斤般沉重,讓他難以推動。


    因為那門後,是他稍微想想,就會沉重的難以呼吸的未來。


    可正如南宮拓的雙手最終還是染滿了血一樣,除了擁抱深淵,他別無選擇。


    良久,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推開門向樓下走去。


    在這一刻,這個俊朗的不像話的老人的背影,好像佝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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