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蕭鴻語氣已是越來越重,就連原本那隨意的眼神都變得狠厲起來。


    而蕭鴻的最後幾句話,那深深地威脅之意,已是再明顯不過。


    也因此蔣洪身後的不少將士,已是暗暗咽下一口唾沫,蕭鴻所言句句皆是實話,而看這蕭鴻的狀態,如果真的開打,想必絕不會有任何留手。


    一旦他們落敗,必將被其斬盡殺絕。


    但他們不過隻是新安守軍之中,說不上話的無名小卒,是戰是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決定的權利。


    一切都還得看他們的將軍蔣洪,若是蔣洪執意要打,他們也隻能硬著頭皮殺將上去,畢竟軍令如山。


    ……


    蔣洪看著蕭鴻,他比身後任何一人,都清楚蕭家鐵騎的厲害,也知道蕭鴻的智謀絕非他所能比擬。


    而他也看出了蕭鴻眼中那不容任何人挑戰的威嚴。


    蕭鴻的話,說得在理,而且蔣洪也相信,正如蕭鴻所說,丟了新安城,他和廖正欞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但他身後可是數千將士,他一領兵將軍,又如何能做到不戰而降,更何況他身後的路可是通向馬尾坡,那有他得摯友,以及數千同袍。


    於是乎,已是知道自己無力抗衡蕭家軍的蔣洪,依舊握緊了手中長劍,眼神反而變得堅定起來:“想不到,我蔣洪,盡是這般被爾等看輕!蕭鴻,你且聽著,我蔣洪人頭再此,有膽便來取。


    朝廷何樣,蔣洪今後何從,蔣洪不願多想,弟兄們,備戰!”


    蔣洪的聲音,洪亮而又孤傲。


    可他身後的將士,回應的聲音卻是三三兩兩,不曾齊響,好似瘟雞一般。


    聽到身後,那毫無士氣可言的回應,讓蔣洪不禁皺眉回過頭去。


    於是乎,蔣洪看到了,那麵上已是沒了戰意的一眾弟兄,他們眼神之中寫滿了為難,畏懼,以及不情願。


    顯然他們是被蕭家鐵騎的威名以及數量,還有蕭鴻的能耐,胯下的猛虎嚇破了膽。


    畢竟麵對這場毫無懸念的戰鬥,迎接他們的隻有死亡,就算他們有那一戰的勇氣,可能做到無牽無掛,前去赴死的又能有幾人?


    而身為領兵者的蔣洪深知,若是將士無了戰意,對陣之中不過是群待宰羔羊。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蕭鴻,心頭一喜,這正是他要的結果,於是再次出聲勸道:“家中有老母,身邊有妻小,蔣洪,你當真要毀了,你身後這萬家燈火?”


    聽聞此言的蔣洪,又看了看,那一雙雙帶著懇求之意看向自己的眼睛,蔣洪心頭一陣苦楚,將士如此,還有何可掙紮?


    雖然恐懼和心有牽掛,乃人之常情,但蔣洪依舊感覺到了一抹淒涼,好似他瞬間被這五千將士背叛了一般。


    ……


    許久,心灰意冷的蔣洪,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想我蔣洪,十二歲入伍,十六歲拜將,如今兜兜轉轉十餘載,未曾敗陣於沙場,卻是敗給了人心。


    罷了,罷了,弟兄們失了取勝拚搏之心,是我之過,


    即刻起,你們便可扔下兵器,卸下甲胄,降於蕭鴻。


    蕭家此刻雖是背棄了皇上,但終究是我大夏一脈,我想也斷不會出爾反爾為難你們。


    而我受廖兄所托,又乃新安將軍,這降將我做不得。


    論智謀,蕭鴻,我不及你,論武藝,我亦不及你,如今論心性,我依舊落得一敗塗地。


    蔣洪心服口服,今生已是無望,願來世也能生之寒州,至少將士上下一心,省得臨陣寒了心!”


    蔣洪語境淒涼,句句紮心,笑罷,舉劍便要自刎。


    蔣洪身後眾將士,在蔣洪說話時,已是羞得紛紛低下頭去,而當聽到今生來世之時,皆是心中頓生驚意,抬頭正巧見那蔣洪舉劍,立馬驚呼起來!


    “不要!將軍。”


    “將軍不可!”


    ......


    而就在蔣洪劍身將貼於喉嚨之際,那龍吟聲驚起,接著一粒石子暴射而來,不偏不倚,正正打在蔣洪肩頭。


    石子裹挾巨力,頓時將蔣洪砸落下馬來,那長劍也被摔出了一丈開外。


    而當蔣洪剛剛緩過神來,剛遇起身之際,玄冥龍吟槍那泛寒的槍頭,已是抵在了蔣洪的胸口處。


    原來方才蕭鴻見蔣洪正欲揮劍自刎,情急之下,直接用手中玄冥龍吟槍,掃起地上落石,揮打出去,阻止了蔣洪。


    蕭鴻也在同一時間,騎著小白飛撲向蔣洪。


    而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蔣洪身後的將士,直到蕭鴻欺身上前來,方才回過神來,也連忙衝向蔣洪。


    ......


    “不想你們將軍死的,就都給我退下!”


    然而未等他們離近,蕭鴻已是一聲爆喝,止住了眾人。


    “蕭鴻?你這是作甚?莫不是要羞辱與我?”


    蕭鴻槍下的蔣洪,知曉是那蕭鴻救了自己,而此刻蕭鴻,又用長槍抵著自己,這讓蔣洪不禁疑惑的怒問起來。


    “羞辱,自刎的懦夫也配我蕭鴻羞辱?士無戰心,乃將軍之過,有你這等懦夫,將士能臨陣退縮,也實屬情理之中。”


    “夠了,蕭鴻,我既已讓弟兄們,卸甲投降,何故再來挖苦我們,你要的不正是這個結果嗎?”


    “我要這數千孬兵有何用處?若非看在爾等與我皆是夏臣的份上,我早已下令,將你們盡數剿滅。”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


    “寧願懦弱自刎,也不願做這降將,尚且算是條漢子,我願給你個機會,如何做由你自己決定。”


    “什麽意思?”


    “我既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蕭鴻的,而你們既然已是歸降於我,這批甲士,自當歸我蕭家軍,


    念你尚且算條漢子,又熟知兵法,我給你半月時間,


    屆時若你手下將士,還是這般無膽,我便放他們卸甲歸家,至於你也再別提來世今生,你不是那做將軍的料,


    現在,我沒時間和爾等再做糾纏,給我讓道,別妨礙我去救我遼遠營的弟兄。”


    “你就不怕,我舉兵攻襲新安?”


    “新安有我數千將士,且我已列出新安守軍陣亡名單,有序發放撫恤金,你若攻城,城中舊部,未必助你,


    敗軍之將,失意之軍,怎可勝我?


    如今路給了你,是與我同路,還是背負恥辱而去,或是忘恩負義偷襲於我,皆由你自己選擇。


    若要再行自刎,劍在那,我斷不會再攔你。”


    蕭鴻說罷,收起長槍,抬頭狠厲的看向麵前擋住去路的一眾將士,沉沉說道:“讓開!”


    一眾將士不知所措的看向蕭鴻,又看了看跌坐在地的蔣洪,他們未敢讓道,終究還是選擇了聽蔣洪的。


    而此刻的蔣洪,沒有抬頭,隻是咬牙閉眼,擺手,有氣無力的同道一聲:“讓開!”


    新安輕騎聽令,紛紛迅速朝兩側退開,讓出了那兩丈寬許的山道。


    蕭鴻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騎著小白,前衝而去。


    一路上小白經過的地方,那馬兒皆是驚得連連後退。


    而近萬蕭家鐵騎也緊隨著蕭鴻。


    但他們從蔣洪及其一眾將士麵前經過之時,個個眼神冷峻,麵色堅毅,雄姿英發,與蔣洪等人的麵如死灰,毫無生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期間,蕭家軍中,竟是未有一人,瞥眼看向蔣洪的五千將士,似乎就算他們站在兩旁,近在咫尺,蕭家軍眾人,也根本不擔心他們會突然動手。


    ......


    飛馬盡,揚灰落,蕭家軍鐵騎走遠,一切似乎又歸於平靜。


    本該有場血性廝殺的新平道口,蕭鴻未出一刀一劍,未動一兵一卒,就這般瀟灑的走了過去。


    而獨留原地的蔣洪和五千新安輕騎,此刻麵麵相窺,默不作聲。


    蕭家軍方才對他們的漠視,刺痛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髒,他們也是有血性的男兒,他們有多少人,都想提起兵器與之打上一場。


    可終究在蕭鴻白虎掠過,他們胯下馬兒紛紛驚鳴時,與蕭家鐵騎,那氣吞山河的氣勢麵前,他們誰也沒敢動手。


    他們也都知道,經此一役,他們算是徹底被釘在恥辱柱上!


    “將軍,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一個將士,小心翼翼的走到蔣洪身旁,低聲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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