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別光顧著說我,別轉移話題呢!深深我問你啊,你跟這個龍首大人……或者說你自己,是個什麽打算呢?”


    肖欣欣躺在榻上扭來扭去躲閃著雲深的動作,雲深怕她一個不小心真的磕著碰著,到底還是伸手將她扶正,又將被子蓋回了她身上,這手都還沒抽離,就聽見肖欣欣忽然輕聲卻格外正經的問出了這麽一句。


    她懸空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的又抽了回去。


    “想什麽呢,皇後娘娘自會有安排的,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兢兢業業的打工人一枚,正在為了早日完成這個艱苦卓絕的任務加班加點呢,你是不知道皇上他有多變態,這可是個古代世界哎!沒有相機更沒有掃描儀,居然說什麽,要我重新畫的這幅畫,斷不能與之前的那幅有任何差異,那我這得是什麽腦子,狀元腦子也不夠用啊!”


    她故意癟嘴裝作吐槽的樣子,卻以輕鬆的語氣岔開了話題,事實上這突如其來的感情深溫不光是男女主二人,便是已經做好準備,也猜測到劇情這樣大的變動之後,肯定會有很多連鎖反應,而且變動肯定也大都在雲深這個女主身上的喬頌月本人,都在得知這些天幾乎每個晚上,龍一都是親自在雲深熄燈“就寢”後,又偷偷將她從內殿走密道帶進了皇家專屬的密室,連熬幾個時辰繪製新作,時不時要陪著她一起回憶並且檢查雲深的新作與上一幅有沒有什麽明顯的差異時,還是忍不住感歎了一句,老天爺,你真會玩!


    孤男寡女,天天夜裏共處一室,還總是不可避免的有肢體接觸,甚至龍一還得幫著雲深一起回憶,她上一幅畫的點點滴滴的細節。回憶得越詳細越好,畢竟這可是工作,是皇上的秘旨,也是連喬頌月都拿不準的,這幅畫到底會在接下來的日子,有沒有可能也成為一個關鍵道具。


    劇情都雪崩到這個地步,比起參考原著,不如從事實出發去好好分析,雲深的原作在那麽短短幾個時辰,還是在皇宮之內,一直有人看守的情況下無聲無息的就這麽被偷梁換柱了。


    當天夜裏確認畫不是雲深最早交上來的那幅之後,宮裏就已經開始明裏暗裏的搜查了一通了,但不管是孟德海大總管打著檢查的名義,還是龍鱗衛等人的暗中搜查,好幾天下來,別說那幅畫了,整個宮裏連灰都沒有多出來一處的。


    皇上下這麽一道秘旨,也確實不是折騰雲深,而是在基於目前所有已經掌握的情報分析之後,眾人都覺得必須要準備的一個後手。


    四平山人的仿作既然都成差點成為了對方下蠱挑撥離間的工具,雲深的那幅“原作”又消失得如此突兀,很難不讓人懷疑,雲深的原作,以後還會在下一次出現時,又牽扯出什麽新的陰謀。那麽趁著這幕後黑手還不知道,甚至壓根想不到的情況下,自己這方先造出一幅看上去幾乎一樣,卻又不完全一樣的畫來,也許就能在今後的某日,成為破局的工具了。


    所以讓龍一親自接送雲深,並且還要盡量陪著她一起將這幅新作盡快趕出來,並非是秦崢的心血來潮或者老天爺為了推男女主感情進度無腦砸天降了。


    龍一能隔著那麽老遠,僅憑一眼就分辨出那幅畫是不是她所作,除了他本身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之外,他對雲深的前一幅畫,也的確是足夠熟悉的。


    足夠熟悉,才能幫著她一起,將這幅畫在與她自己那幅消失的原作有九成九相似的前提下,又一定要保留最關鍵的一分不同。


    這不同之處還得足夠隱秘,但卻又要達到那種,一經指出,所有人都能恍然大悟的清晰明了。否則僅僅隻是將之前那幅畫再畫一遍,那麽雲深就算記性再不好手速再慢,也要不了一周的功夫。


    而如今,從雲深搬回凝棠殿並且開始作畫來算,已經足足過去十餘天了。


    喬頌月如今已經不好奇在劇情這鬼斧神工的變化和老天爺的惡趣味下,男女主的感情線會以怎樣的一種方式奔騰向前了,她反而開始在意的一個問題是,皇上,秦崢他本人,難道真的一點察覺都沒有嗎?


    這個至今為止後宮裏唯一的嬪妃,沒有侍過寢的嬪妃,是忠臣,更準確來說是先帝留給他的殺手鐧暗臣之一的孫女,從外貌到內在,從出身到品性,喬頌月有時候代入她自己了解的秦崢想一想,都覺得對方不可能一點沒有察覺到,這樣是有多不對勁的。


    四平山人雲慕安,是龍一曾經的老師之一,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龍一與雲深接觸的時間和機會,雖然確實是有劇情變化推動的影響這個因素在,但換一個角度來說,又何嚐不能理解成,這些所有產生的變化,全是為了能給男女主加速感情推進而才產生的變化呢?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亦或是互為因果,這個幾乎困擾得喬頌月幾夜沒睡好覺的問題,終於在這一日,又輪到帝後同寢的晚上,被皇上本人親自解答了。


    “梓潼,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溫存過後,秦崢是那種難得的不僅不會倒頭就睡,甚至是還會握著女方的手,與她再甜言蜜語好一會的極品好男人,本來這也不算什麽特別大的優點,但因為他是皇上,所以這就令喬頌月格外感動了。


    喬頌月將頭貼過去,靠著秦崢寬厚的肩膀,感受著對方呼出的熱氣和手心傳來的那點暖意之後,感動之餘,不知怎麽的就有些上頭,腦子一熱,有句話就衝口而出了。


    “皇上,臣妾無事,隻是最近臣妾按您吩咐的,讓賢妃多多幫襯著雲才人那邊,聽說畫已經快完工了,但是……”


    以他們夫妻間的默契,喬頌月的話都不用講完,秦崢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梓潼,你知道嗎。”


    秦崢抬起手,側身將喬頌月摟入懷中,而另一隻手還是沒有鬆開握著她的手,就這麽貼過去吻了吻她的額頭後,以極其溫柔的語氣,說出了震驚喬頌月一整年的一句話。


    “龍一他,原本應該與這個雲才人有婚約的。”


    他語氣平淡,似乎在說一件與他們完全不相幹的事,但聽到這句話的喬頌月卻被震驚得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臥槽,好不容易憋住了,但因為過於驚訝下意識抬頭的動作,還是讓毫無防備的秦崢狠狠撞了一下。


    “皇,皇上你沒事吧!臣妾,是丞妾失儀了….”


    “噗!”原本還捂著嘴覺得有些疼的秦崢在見到自家皇後那慌慌張張撐起半個身子,一邊因為嚇到而磕磕絆絆給自己道歉,一邊想伸出手摸一摸他被她額頭撞到的嘴唇卻又不敢,月光透著窗戶朦朧的照進來,更襯得她胸口雪白一片,心裏一時隻覺得一片柔軟,也不顧嘴唇剛才被撞得隱隱有些出血了,將對方拉入懷中,順勢又吻了下去。


    喬頌月被他這一連串操作弄得一時間整個腦子和心裏都亂糟糟的,待這個吻一下去更是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直到她又一次被秦崢摟在懷裏,然後被對方一邊輕輕的拍著背,一邊同她詳細講述起這些恐怕作者自己都想象不出來,但是在這個世界已經真實存在的男女主背景淵源補完計劃後,迷迷糊糊間不知道說什麽的她,在巨大的震驚之餘,居然就這麽睡了過去。


    這樣的震驚持續到她第二天破天荒的睡過了頭,直到醒來看見空落落的床邊,都還覺得昨天晚上自己是不是徹頭徹尾的都在做夢。


    皇上,可真是給她在無形之中出了好大一個難題。


    皇上說,龍一原本的出身,是玄帝年間一個因冤案被牽連枉死的武將後人,後來先帝登基替其平了反,但當時整個家族已經四分五裂,連祖宅都被大火燒得幹幹淨淨了。那武將唯一嫡親的孫子被人販子拐走後,不知怎的流落街頭,龍鱗衛將他找回來時已經快三歲的年紀,卻一句話都不會說,甚至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成了啞巴。


    那武將與雲慕安是舊識,甚至對方的冤屈能在玄帝那些年締造的一堆冤案中成功平反,當時明麵上還在朝中任職,暗地裏又是龍鱗衛螭吻堂的教習的雲慕安在其間自然是沒少出力的。


    舊人之後找了回來,悉心培養,當時出了意外會那麽舍命相救,也是因為當時的那堆小娃娃裏,有他最在意的一個。


    而至於說他們的婚約,其實也並非信口胡謅之言,而是當初雲慕安在致仕時暗中給先帝提的請求就有這一條,若當初龍一沒有因為後來龍首的意外成為新龍首,那麽年滿二十五歲後表現優異的龍鱗衛,其實都是有機會退居二線,結婚生子的。


    隻是沒想到,老天爺安排起意外來這麽沒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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