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謝過了劉大爺,拿著電報就到了班上。


    電報是b市發過來的,上麵隻有五個字,寫的是:奶病危速歸!


    電報上說的奶奶,應該就是將湯曉月養大的那位姑婆了,也是讓前世的湯曉月到死都在愧疚又悔恨的人。


    林阮決定替湯曉月彌補一下遺憾,她將電報裝進口袋,然後直接進了車間辦公室。


    林阮請了半個月的假,當天下午就從縣城出發坐公共汽車趕到了市裏,又從市裏坐火車趕往b市,即便林阮馬不停蹄的趕路,當她到b市時也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b市的天氣同小縣城不相上下,來往的行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襖,呼吸間空氣都會變成一團團的白霧。


    林阮披著一身的寒霜,根據湯曉月的記憶找到了那個讓她童年時不堪回首,臨死前又無比懷念的家。


    她抬起手敲了敲麵前有些破舊又厚重的木門,不久,院子裏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童音。


    “誰呀?來啦!”


    接著就是一陣踢踢踏踏的小跑的聲音,“嘎吱”一聲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小團子一樣的小女孩。


    這應該是湯曉月大表哥家的小女兒,小名妞妞,湯曉月離開時這孩子還在她媽媽懷裏牙牙學語,算算時間,今年差不多也有四、五歲了。


    肥嘟嘟的小妞妞,穿著一身花棉襖站在門口,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歪著頭奶聲奶氣的問。


    “阿姨,你找誰呀?”


    林阮摸了摸她頭上的一撮小呆毛,又捏了捏她被凍的微微發紅的小臉蛋,輕聲說道。


    “我不找誰,這裏就是我家,我是你的小月姑姑。”


    肥妞妞聽林阮這樣說,大眼睛又眨巴了兩下,隨後轉身就往屋裏跑,邊跑還邊奶聲奶氣的喊。


    “媽媽,小月姑姑回來了,媽媽,你快來啊!”


    眨眼間,胖妞妞就跑的隻剩下一個小背影,林阮也抬腳跟著進了院子。


    這是一間老式的四合院,左右各有兩間廂房,正房則是三間,院子裏還搭了一間廚房與雜物間。


    姑婆家的屋子多,可人更多,老太太與丈夫共生育了三子兩女,三個兒子結婚後又各自生育子女,到了湯曉月這一輩,家裏老老少少的共有二、三十個人。


    人一多,屋子就有些不夠住了,反正自從湯曉月記事起,她就一直跟幾個表姐擠在一起,可能也是因為這個,湯曉月就特別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一間屋子,一個家。


    林阮仔細的打量著這間院子,可能是因為住的人更多了,東西也更多了,眼前的這間院子比湯曉月記憶中的更加的擁擠狹窄。


    就在林阮環顧四周時,伴隨著胖妞妞喊聲的落下,整個院子仿佛被按下了複活鍵,屋裏的人也一個個的走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麵容憔悴身材發福的大表嫂,也就是胖妞妞的媽媽,她嫁進來時湯曉月已經在上大學了。


    那時候的湯曉月,是極度厭惡這個家的,大學四年她更是能不回就不回,所以與這位大表嫂可以說是沒有什麽交集的。


    沒有交集就代表沒有矛盾,與湯曉月有矛盾且矛盾很深的是她的大表姐與二表姐,兩人剛好就跟在大表嫂的身後。


    見到林阮,大表姐就像見到了平生宿敵一樣,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林阮好幾遍。


    見林阮是一副樸素又灰頭土臉的樣子後,才輕蔑又陰陽怪氣的說道。


    “哎呦,今這太陽是打西麵出來的吧?不然,咱家金貴的大學生怎麽舍得回來了?您這貴足踏賤地,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可消受不起。”


    林阮看都不看她,隻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放心,你死的時候就算是八抬大轎來請我,我都不去。”


    大表姐被懟的臉紅脖子粗,指著林阮就要舊事重提。


    “你怎麽說話呢?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們家……”


    “你給我閉嘴,整天在家裏陰陽怪氣的,哪個欠你的?不願意在這待著,就滾回你自己家去,沒人留你!”


    這次出聲的是姑婆的大兒子,也就是湯曉月的大表舅,胖妞妞的爺爺。


    這位老人年輕時曾是一名軍人,負傷後退居二線,為人嚴肅方正是一位頗具威嚴的大家長。


    被自個的親爹罵,還是當著自己最討厭的人麵前挨罵,大表姐真的好生氣!!


    “爸,你怎麽這麽說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是你親閨女啊?”


    “親閨女怎麽了?親閨女也不能窩裏鬥,你知道有多少家族衰敗都是從根子上爛的?整天就知道扒著門框子發狠,算什麽本事?”


    ‘爸,你……”


    大表姐還想再說,卻被旁邊兒的二表姐拽了一下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說。


    見所有人都不讚成的看著她,大表姐隻能氣鼓鼓的閉了嘴,隻不過看向林阮的眼睛都快噴火了。


    要說大表姐是個點火就著的炮仗,那麽這位二表姐就是一個笑麵虎,有事兒都是讓別人衝在前麵,而她卻是躲在後麵得利的那一個。


    大表舅板著一張臉,數落完自己的閨女,轉頭卻語氣異常和藹的對著林阮說道。


    “回來了就好,你姑婆在屋裏呢,去看看吧!”


    “謝謝大表舅,那我就先進去看姑婆了。”


    林阮謝過了大表舅,又挨個的同湯曉月的長輩們打了招呼叫了人,對於那些或審視或討好的眼神,林阮一概視而不見。


    反正,她這次就是來為湯曉月彌補一下遺憾送老太太最後一程的,其他人好不好死不死的,關她屁事!!


    林阮進去時老太太還在昏迷中,林阮握著她的手悄悄的給她把了把脈。


    這副身體年紀太大,身體各器官都衰竭了,這次生病更是耗盡了她身體裏最後的生機,老太太已經藥石無醫了!


    午飯時,老太太醒了,聽說林阮 來了,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後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老太太突然就精神了起來,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一樣,不僅吃了一大碗水餃,還陪著幾個重孫輩的孩子玩了一會兒。


    家裏人都覺得這是回光返照,果然,沒一會兒老太太就閉了眼。


    葬禮辦的很低調,林阮在辦完葬禮的第二天就趕回了小縣城。


    林阮撤的太快,以至於讓某些想找回場子的人氣的七竅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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