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剖心掏肺的交流


    聽完父母剖心掏肺的一席話,肖一笙此時的心情非常複雜。


    都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父親和母親的關係,冷凍了二十年,這一年半剛剛回溫,私下親近了一些。


    但母親待父親的態度,甚至不如待店裏負責切菜穿串的阿姨親切,在自己麵前,很是注意分寸,這一切自己其實都看在眼裏。


    當初父親上了三十年班的工廠因為疫情影響,資不抵債,徹底破產了。


    48歲下崗的父親,三十年也隻會工廠流水線上的活計,沒有別的本事,工作都不好找。


    父親當初離婚時,淨身出戶,把唯一的住房留給他們母子倆,自己回工廠住宿舍。


    每月按時支付贍養費的數額也比法定最低數額高出好幾倍,一大半的工資都給了母親。


    這樣一來,父親壓根沒存下買新房的錢,也沒啥存款,失業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吃飯也成了問題。


    自己已經留校教書,算上拍賣師和鑒定師這些兼職,收入不斐,自然應該承擔起贍養父親的義務。


    母親是為了幫自己減輕負擔,才鬆口答應老家親戚的請托,收留二十年沒怎麽聯係的父親,讓他來bj,留在一鳳燒烤店打工的。


    這麽一來,父親也算自食其力,吃住問題都解決了。


    母親也總算請到信得過,又不計較報酬,沒有家累,願意每天看店守夜的男夥計。


    母親淩晨兩點關店,走夜路回家還能讓父親護送,更加安全,免得辛苦兒子每晚熬夜等著接她下班。


    父親的到來,真的幫上了忙。


    對肖一笙來說,拋開3歲到六歲那幾年不提,父親對他也算盡心盡力。


    他雖然因為童年記憶太過牢固,無法喜愛父親,但也不厭惡。


    犯下大錯進監獄的犯人,還能通過勞動改造來贖罪,社會也提倡給予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何況父親已經用行動切實的悔改了二十年?


    隨著年紀的增長,閱曆的增加,肖一笙也懂得了人的多麵性。


    沒有人是絕對的非黑即白,對人對事,因為個人喜惡,都存在雙標。


    他換位思考,徹底理解了父親當初的選擇,也早就不把小時候的事情放在心裏了。


    假設父親和母親是因為這一年半的相處中,舊情複燃,選擇複婚,他自然二話不說,大力支持。


    但父母要是為了他八字還沒一撇的女朋友,自己憧憬中的未來兒媳選擇複婚,他這個不婚主義者,自然不可能同意。


    因為父母不惜複婚也想為他將來的戀愛和婚姻掃清障礙,而他連是不是嚐試談戀愛都還沒徹底拿定主意,更別提結婚。


    在他心裏,這兩者顯然不可能形成等價交換關係。


    他也不會因為父母複婚,就改變不婚的想法。


    自然也不可能接受父母這樣為他付出,哪怕隻是名義上複婚。


    特別是母親,為了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滿足他成長過程中的物質需求,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從未懈怠過,二十年如一日的辛苦工作。


    甚至為了不讓他再從父親這類身份的人手裏經受半點委屈,從不考慮戀愛再婚。


    母親已經為他搭進去半輩子的幸福,現在還想為他把後半生的幸福也搭進去,和不愛的父親複婚。


    母愛如山,沉重的讓他感到難以負荷。


    思緒翻湧中,肖一笙已經拿定了主意,組織好語言應對父母這突如其來的複婚通知。


    這樣的炸彈,肖一笙必須小心翼翼,盡可能不造成破壞的拆除掉,不傷害父母的一片真心,也不給自己留下隱患。


    盡管父親已經明確表達,離異後,他二十多年來一直深愛著母親,掛念兒子,從未變心。


    但父親強烈的複婚意願,在肖一笙心裏的分量,顯然不如母親的個人幸福來得重要。


    看著淚流滿麵的母親和淚盈於睫的父親,肖一笙心裏也十分難過。


    他壓製住鼻腔的酸澀,強忍住淚腺的生理反應,清了清嗓子,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我不同意。”


    此言一出,看著父母驚訝到不敢置信的神情,不由自主張開的嘴巴,肖一笙抵抗住心裏的壓力,繼續陳述自己的理由。


    “二十八年前,你們兩個是因為我的意外出現,選擇了奉子成婚,現在又要因為我還沒有影子的婚事選擇複婚。”


    “你們做決定的時候,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好。


    二十八年前,是為了我能擁有合法的出生證明。


    現在,是為了我不被未來的嶽父嶽母挑毛病。


    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個人意願?”


    二十八年前,我隻是接一顆受精卵,不具備表達意見的能力,隻能接受你們的安排。


    現在的我,已經是你們口中有出息的兒子,一個年滿二十七歲,成年已久的男人。


    聽完你們倆憋了這麽久的心裏話,我真的很受感動。


    我也再一次深刻體會到,我是被父母深深寵愛著的。


    所以,我也想把我的心裏話也表達出來,今天大家都開誠布公的談談心。”


    聽完這席話,父親肖雲龍和母親李玉鳳的情緒已經平靜了很多,他們不約而同,抽了麵紙擦了擦眼淚,盡量控製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他們也一直渴望有機會和平時話少安靜,古井無波的兒子交交心。


    自從兒子成了最年輕的高校副教授,既是他們最大的驕傲,也給他們倆帶來了說不清的隱憂。


    李玉鳳畢竟一直沒有和兒子分開過,隻是偶爾會擔心沒正兒八經念過幾年書的自己,會和高級知識分子的兒子缺乏共同語言,存在代溝。


    作為父親的肖雲龍,本就對兒子心懷愧疚,每次麵對兒子時,還總擔心在相處時日不多的兒子麵前暴露自己文化程度低的缺點,被已經是高級知識分子的兒子私下蔑視。


    所以他每次遇上和兒子單獨相處的場合,總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今天兒子難得願意和他們談心,聊得還是很重要的事,自然而然的整理情緒,屏息靜氣,認真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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