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並州的環境有所好轉。


    接連的毒雨,被寒冷的天氣封印在了黃河的底部。


    經過了長時間的沉澱、分割,雲層降落的雪花已經不再含有任何毒素。


    當然,東漢並沒有精密的檢測儀器,隻是不會再有生物死去罷了。


    雖是如此,但年前的毒雨後遺症並沒有消散。


    荒郊野嶺,野骨骷骸遍於荒野。


    萬裏寂靜,唯白雲飄蕩於碧空。


    饒是所有人都知道,造成這樣現狀的人,就是孟良。


    可並州南逃的百姓依舊奮不顧身的擠進三輔。


    曹操、袁紹等人,雖然知道毒是孟良放的。


    可他們不知道孟良放的是什麽毒,不敢保證中毒之人是否會傳染。


    沒人願意接納他們,唯有明王孟良為他們敞開了大門。


    此時的上郡,已經有許多沒有逃遠的老人回到了故鄉。


    孟絕海等人每經過一座城池,甚至都能體驗一把簞食壺漿的禮遇。


    究其原因,在百姓的眼中,孟良就是拯救他們的神。


    一路上,孟絕海等人麵色尷尬的回謝著百姓,似乎這樣能夠為他們的主上減少業障一般。


    “薑先生,你說,大王為什麽非要占據並州呢?


    這裏已經荒蕪了,百十年不會恢複原樣的。”


    薑魁離孟絕海最近,當先聽到了他的疑問,臉上笑容不減,戲謔的看向北方。


    “王上啊!……


    王上是一個誌在四方的人,他知道的東西很多,明白的東西也很多,因此他常常有一種自危感。”


    說著,薑魁看向劉伯溫。


    他不打算繼續說了,他知道自己的職責,也知道劉伯溫的工作。


    所以,他並不打算喧賓奪主。


    劉伯溫笑笑,手中羽扇輕點薑魁方向。


    “正是因為這種自危感,讓王上活的很累!”


    “很累?”


    孟絕海不解。


    “對,很累!


    你想想,靈帝時期,現如今的這些諸侯都在幹什麽?”


    “河北的袁紹……他還在洛陽,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何進的麾下,他的兄弟袁術,和他差不多。


    曹操的話,那時的他應該還是一個侍中。


    劉備,據說他是一個織席販履之輩,那時候應該還在納草鞋。


    荊州劉表那時候還在朝中,是為北軍中候。”


    說完,孟絕海有些尷尬的看了眼劉伯溫,剩一個孫策,他真不知道那時候孫策在幹什麽。


    畢竟,孟絕海出山也晚,身在南中消息閉塞。


    “據說,孫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不比王上大多少。


    整天嚷嚷著要做天下第一武將,要做像項羽一樣的人。”


    說完,薑魁、孫武等人都被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要做像項羽一樣的人。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項羽在武力上的能力,力壓整個時代。


    甚至眼下這個時代,都不一定有人能是他的對手。


    再一個,項羽是個什麽類型的人?


    胸懷坦蕩不假,但為人又薄麵、重私情,這樣的人,是肯定不會奪得天下的。


    他孫策要學項羽?


    孩子,這東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笑了一會兒,劉伯溫繼續剛才的話題。


    “眾所周知,靈帝時期的眾諸侯們,還在做著自己的美夢,對後漢未來幾乎毫無準備。


    但當時的王上,就已經在為地盤而努力了。


    如果說,蜀郡是大明的起家之地。


    那麽南中就是王上的發家之地,現在大明所擁有的一切,可以說都源自於南中!”


    “所以說,王上當得上一個戰略大家之稱。


    如此眼光,勝凡人遠矣!”


    眾人紛紛對孫武的提議表示讚同,戰略家,著眼於過去、現在、未來,俯瞰全局海陸。


    先人一步做出選擇,並付諸實踐!


    “王上派司馬穰苴進攻南方不毛,未必沒有他的顧慮。


    就像我們現在,探索北方草原,亦非無用之功。”


    幾人深以為然,默不作聲不知心中都在想些什麽。


    孫武在一邊想了想,大腦中將曆朝曆代北方胡人的作戰習慣都過了一遍。


    再結合剛剛劉伯溫所說,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看著遙遠、荒涼的地平線盡頭,他的雙眼中冒出了些許不一樣的意味。


    大軍連日趕路,四人終於是在第二天黃昏到達了太原。


    今日的太原早沒了昔日的繁華,落魄的景象無不昭顯著災難的殘酷。


    “將軍,這太原王家,世代經營於此,院落應該很好找。”


    孟絕海點了點頭,吩咐各部帶領人馬分頭去找。


    隻是一炷香的時間,王府就已經被眾人找到,可見王府的顯眼程度。


    太原王家


    四人進了王府,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外麵那副末日淒慘的樣子。


    恰恰相反,院落整齊有致、屋舍儼然,屋內物件齊全、名貴珍玩擺放整齊。


    兩廂對比,這王府簡直是人間仙境!


    要說,這王府為何會如此整潔?


    留在太原的百姓已經死絕,也無處尋問。


    或許,那些餓到死的平民,最後時刻依舊不敢逾越王府大門的那道門檻兒。


    “將軍!後院左房發現大量鐵胚!”


    “稟將軍!後院右房發現大量腐爛肉質!”


    “將軍!花園後方倉廩發現大量過冬用品!”


    “報!花園偏房發現大量賬冊!”


    “…………”


    稟報聲,聲聲不絕。


    翻找聲,絡繹不息。


    種類之繁多,就是身為天水大姓族人的薑魁,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就是後漢一流世家,與地方一流世家的差距,僅此可見。


    “嗬嗬!將軍,看來,我們帶的人手可能都不夠!”


    “是啊!我與王上,自幼生長於南中大姓,原以為家中資產已經富甲天下。


    但與這王家一比,無疑是螢火而見皓月!”


    “薑先生,吩咐下去,讓士卒先搬過冬物資,其次是鐵胚。


    至於剩下的……等有時間再來。”


    “喏!”


    薑魁恭敬一拜,回身吩咐下官去了。


    劉伯溫雙眼一眯,心道這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來王家了。


    恐怕,王家不日就要派人來拉存貨了。


    一箱箱過冬物品被搬出,箱子上麵寫著手套、獸皮大氅、胡裘、焚香等字樣。


    種類之多,各種類物品之多,令眾人咂舌。


    眾人往後院走去,沿路所經過的院落,堪稱豪華。


    穿過一道道修建在池塘上的走廊,走過一間間下人住的偏室,那間放置鐵胚的屋子映入眼簾。


    “奇兵閣?”


    “後漢世家,起個房屋名字都這麽別致……”


    “嗬嗬!長卿(孫武),這你就不懂了,這叫雅興!”


    孫武搖了搖頭,誌在統帥的他,對什麽雅興並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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