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都是六神無主,就像是沙漠裏久旱無水的駱駝又挨了一記狠厲的鞭子,這才能跑趟起來。


    “文小姐、兔爺····那上麵是····發生什麽了嗎?”


    羽田千秋看文姿儀他們跑得急促,自己也不敢怠慢,人遇到危險就是這樣,看見別人跑動起來,雖然自己還鬧不清原因,但是傻子也知道往一個方向先跑再說。


    現在自己的提問不僅文姿儀沒有吱聲,就連一向比較好打交道的王逸都沒有回話,心裏莫名的就緊張起來。


    周正這時候喊了一嗓子:“文小姐,前麵就是絕望之屋,怎麽說?”


    “怎麽說?還能怎麽說,進去!咳咳咳······”


    王逸的目光看向文姿儀的後身,她總還是沒有完全恢複,激烈運動的過程中吸不上來幾口氣,於是王逸深吸了口氣憋在胸腔,猛蹬了兩步,衝到隊伍的最前麵。


    逃命就得有逃命的樣子。


    如果自己和文姿儀斷後,前麵的人心裏倒是安穩,但安穩之餘危機意識不夠,都不去撒丫子跑,隻有他們兩個跑到最前麵,身後再沒有別人為他們殿後、保護,自己就要首當其衝的時候,這些人的腳程才會不遺餘力。


    話說這絕望之屋,自己剛進去的時候就丟了視覺,是個什麽樣子他還從未見過。


    不如借此機會······


    王逸狠下心,一頭衝進了山屋裏。


    文姿儀和羽田健一隨後進入山屋,都是略一怔愣。


    很快,文姿儀拍了拍王逸的後背便從他身邊繞過:“別停,這山屋和先前的不一樣了。”


    羽田千秋和周正基本上是一個速度進入山屋,將文姿儀的話語聽了個尾音,但他們很快就明白過來。


    當下這間絕望之屋的內部麵積並不大,而且也沒有兩層三層那種複數的樓層,根本····就和他們此前走過的不是一間。


    王逸追著文姿儀出了山屋,九合目山屋的入口這裏他還有印象,當時是三個人一齊將山屋大門打開的。


    這一遭的山路變得越發險峻,又是摸著黑走,有句常話怎麽說的,上山容易下山難,速度自然比起剛才慢下來一些,但還是甩開周正他們好幾米。


    彼此偶然有個趔趄,互相便攙扶一下。


    “王逸,我有些鬧不懂了。”文姿儀將手伸過去,王逸很默契地接住她,拉了她一把。


    “鎮壓應該沒有完全失敗,不然當時我也不會隻有半邊胳膊被拉進鬼牌,你現在就看不見我了。”


    她打量了王逸一眼:“當然,那些往上衝的銀牌鬼也就不會停,你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


    兩人邊跑邊分析:“可是如果鎮壓成功了,那剛才那聲爆炸的響動又是什麽?”


    王逸矮身鑽過一處石筍說:“是,而且不管山頂還是九合目的山屋,都和此前有了變化,如果鎮壓失敗了,這說不通。”


    “那會不會,是我們多慮了?”


    文姿儀突然停下身子回頭張望,周正他們還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後麵。


    她將視線上移,不遠處的絕望之屋還是那般屹立在通往山頂的必經之路,而遠處的山峰,隻能看到一個尖兒,那上邊發生了什麽,除非再回到那裏,不然無從知曉。


    她才不會回去。。


    “咦?”


    遠處的山尖這時候棱角有了些變化,似乎變得圓潤了一些······


    “王逸!”


    文姿儀一把將王逸撲到石筍的凸起下麵,隱去了兩人的身形。


    “姿儀?”


    王逸這下清楚地聽到了,女人嘶哈無措的呼吸聲。


    “可能失敗了,我。”


    王逸輕輕拍了拍文姿儀的腦袋,


    “不慌,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解決。”


    文姿儀搖了搖頭:“我看到了,魍魎,它在山頂上。”


    王逸承認,自己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內心冰涼了一瞬,這時因為心中的那份僥幸還是沒能僥幸到最後,但眼下不是頹喪的時候。


    周正他們這個時候終於追上了兩人,幾個人手扶著膝蓋不住喘氣:“兔爺····你們也停下來了?太夠嗆了,是真的沒勁了啊。”


    王逸擠了一個假笑給周正,轉過頭來:“我們繼續下山,姿儀。”


    他拉起文姿儀的手腕,繼續邁開步子。


    跑著跑著,男人的語氣突然輕鬆道:“你把我撲進那石筍裏,魍魎就看不到我們了?即便它看不到我們倆,周正他們幾個動的那麽劇烈,哪有地方藏?不還是被看了個清楚嗎,你一向那麽聰明的人,原來也有犯傻的時候。”


    文姿儀匪夷所思地嗔怪他:“你,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笑得出來。”


    是啊,眾人的體力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即便他們兩個在前麵一直裝出一副還早著呢,一切不在話下的神態,但實際情況卻是隻要稍微一走神,腿立馬就軟掉了,要是地麵不平,估計會直接栽倒吧。


    文姿儀轉過身向後看,魍魎已經出了九合目山屋,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比起剛才更近了。


    “王逸,我覺得我們走不掉了,不如······”


    王逸捂住了她繼續往下說的嘴:“我替你說吧,走得掉,你,周正,羽田他們,就負責一直往下跑,闖過不來樓的殘骸,過了那片市集,跑進八合目山屋的那個洞。”


    文姿儀拽開了王逸堵住她的手:“你胡說什麽,怎麽可能跑得掉?而且你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和周正他們,你自己呢?”


    她看見王逸把背包拉開,從裏麵翻出了一個什麽東西往頭上戴。


    “頭燈····你戴它幹什麽?王逸你······”


    “姿儀,周正他們過來了,趕緊動身。”


    文姿儀急了:“什麽動身,你這麽做又能怎麽樣?”


    “姿儀,秦姬離世的那個夜晚,我們在秦伯的院子裏,你還記得你和我說過什麽嗎?”


    文姿儀的記憶回溯,她當然記得。


    在那一晚的最後,破落的小院裏。


    ——如果我們之中有誰遇上了救不回來的危險,其他人應該先確保自己能夠平安出去,你能答應我吧?


    “我是說過那句話,但你別想偷梁換柱,我說的是遇上救不回來的危險,你遇到了嗎?”文姿儀勃然大怒道。


    “我遇到了。不僅我遇到了,你、周正、羽田,我們現在都遇到了,不是嗎?”


    文姿儀被王逸說得一時啞口無言:“你,你這分明是在強詞奪理!”


    王逸從兜裏取出貼身的兩張鋒利占卜卡,將衣領拉起咬緊在口中。


    隨後在自己的雙手中間劃出了兩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又分別將左右手的食指割破,而後顫抖地在自己的印堂上描繪出了一個北鬥八方的簡圖。


    七滴深紅的血漬滴到穿孔的古幣肚子裏後,王逸從地上站了起來,似乎身體比起方才輕盈了不少。


    “姿儀,我之前說過,我會的占卜法有三種,事前占、事中占和瘋占。前兩種為命理算術,卜算事情的概率,而最後一種,和命理無關,是為古代精算命理之人被各方禍水東引圖財害命時所用,它是可以在一段時間裏幫助占卜之人強化身體機能的卜術。”


    “總之,拖延時間的事情我在行,你應該先確保自己和他們能夠平安出去,你能答應我吧?”


    文姿儀沒有答話,王逸也不再等,他背過身去。


    “你記得回來,在山頂上,你就隻實現了一半的承諾,現在連這一半都想打折扣,我不管你是缺胳膊還是少腿,你必須回來。”


    王逸這個時候按亮了頭燈的按鈕,一束強光在黑暗中驟然打出,將跑來的周正幾人嚇了一跳。


    周正幾人這時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文姿儀他們身邊,隻看出場麵有些不對。


    “王桑,你要去哪?”許久沒有開口的羽田健一拽住了王逸的左手問道。


    王逸偏過頭,羽田健一驀地鬆開了王逸的手,他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像他的乖戾,臉上、眼眶都帶著猩紅之色。


    “你們,跟著姿儀繼續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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