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汽車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裏回響,吳滿春再次閉上眼睛,回憶起臨近下班時間蘇寧向令廳長做的匯報:梁小東是一個好同誌,他並沒有購別墅,而是太子房產公司正常的業務往來。那時同誌們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地麵上裂開縫隙,而他卻想鑽入到地縫中去,他可不是一個誣告同誌的小人!他知道在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之前,他是無法促使令廳長改變決定的。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終於消失。對麵玻璃上映顯著他的麵容,此時他揉捏太陽穴,然後趴在桌子上,他想:“現在隻能把梁小東的事情放下了,調查三聯幫的事。”他睜開眼睛,看著桌麵上的材料。材料上寫著舉報人舉報三聯幫組織開設地下賭場,組織黑社會成員活動。他繼續想:“明天拿著材料向令廳長匯報。”他關閉台燈,然後躺到床上睡覺。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公文包,走出家門,在惠民早市煎餅果子攤位上吃飯。


    早市兩頭臨時放著步行街的警示牌子,街道兩邊趕早的攤販們賣著各種各樣的蔬菜,熟食,拎著菜籃子,精神矍鑠的人們接踵而至,有的蹲在攤位前挑選蔬菜,有的購買熟食……小販的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身材臃腫,麵色紅潤的中年女人端著豆漿,油條走到吳滿春身前,她把油條放在桌上,吳滿春吃了一口油條,鄰桌的年輕女人說:“老師向你要學費了?”女人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工作服,看著桌對麵小男孩的時候,她拿著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小男孩喝了一口豆漿,然後拿起旁邊的果子,“要了,”他說,“一年學費72元多點。”他看著油條,咬了一口,然後端起碗喝豆漿。女人說:“國權,你記住,學校僅要72元的學費,是因為我們的國家正在執行免費義務製教育。國家撥付了大筆的補貼。”“媽媽,我一定熱愛我們的國家。”小男孩昂起頭,脆生生地說。年輕女人撫摸著男孩的頭,“乖兒子,熱愛祖國是我們每一個中國人應該具備的情懷。”小男孩“嗯”了一聲,然後說:“我會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年輕女人咯咯笑了。


    吳滿春吃完早餐,支付了飯錢,然後走出早市,穿過馬路,走到106路站樁,等待公交車。


    等了十分鍾,公交車緩緩駛來,人們推搡,擁擠上到車裏。公交車司機啟動汽車。車廂裏相熟的人交談起來。吳滿春左邊的一個老年人說:“文化大革命殘害了多少的好同誌。”他旁邊的一個老年人說:“鄧小平上台後撥亂反正,中國終於走上發展,富強的道路了。”“改革開放以後人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了。”“改革開放是建立在新中國建立的基礎之上。”另一個相隔他們很遠,戴著眼鏡的老年女人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毛澤東同誌領導的中國革命,社會主義建設奠定了現在改革開放的基礎。”車廂裏鬧哄哄起來,有的說毛澤東是當之無愧的領袖,中國人民的大救星……直到吳滿春下車,車廂裏的人們依然在唇槍舌劍。吳滿春站在路邊,雖然聽不到他們爭論什麽,但是看見車廂裏麵紅耳赤的人,不斷交談,他知道他們依然議論著時事。


    公交車漸行漸遠,吳滿春沿著路邊,一直回到省公安廳。他沒有回到辦公室,而是直接找到令廳長。當他推開門時,令廳長坐在辦公桌前,他低垂著頭,翻看著1983年以來懲治犯罪份子的檔案。政宣部門找過他,要求他對近年的嚴打工作做出一份具有總結性的報告,以便政宣部門開展工作。吳滿春走到令廳長身前。令廳長皺緊眉頭,拿著筆在材料上勾畫著,有時他會突然停下筆,然後神色凝重地盯著材料,吳滿春哧啦打開拉鏈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吳滿春,然後又低垂下頭,凝視著桌麵上的材料,“小吳,”他說,“有什麽事兒嗎?”他沒有抬頭,而是加快了勾畫的節奏。


    “昨晚我匯總了一份舉報人的材料,今天遞呈給您。”吳滿春說,把材料放在桌麵上。


    令廳長放下筆,拿起材料,認真閱讀起來後說:“我們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組織過警力排查過這些地方,可是我們並沒有什麽收獲。”他把材料放回到桌麵上,胳膊肘支撐在桌麵上,雙手揉捏著太陽穴。“這種情況有兩種,”他繼續說:“一種情況,就是舉報人誣告,另一種情況三聯幫在警局之內有他們的眼線。”他沉默下來,停止了揉捏太陽穴的動作。“現在我們沒有證據,”他繼續說,睜開了眼睛盯著吳滿春,“你的提議很好。我決定采納你的提議!現在你可以和元勝選擇兩位臥底了。打入到三聯幫的內部。”


    兩位臥底!吳滿春對令廳長的決定感覺到吃驚,在材料上,他提出派遣吉利做臥底,而現在令廳長竟然安排了兩位臥底!他不知置言於否。錯愕地盯著令廳長。


    令廳長說:“我主要考慮兩個方麵,第一個方麵吉利是社會人員,他的事跡已經廣為人知,並不具備做臥底的條件,這就決定一旦讓他臥底,他極容易被利用,另外一個方麵,我認為隻有派遣一個我們信任的人打入三聯幫內部才能出色的完成任務。”


    他沉思片刻接著說:“今天你和元勝去一趟武警支隊,那裏有我們需要的人。”他低垂下頭,拿過一封介紹信,快速在信紙上寫下事由,然後遞給吳滿春。


    吳滿春接過介紹信,揣入公文包裏,走出辦公室,回到刑警支隊,把事情跟元勝說了一遍,元勝同意和他去武警支隊。元勝開著摩托車,帶吳滿春到達武警支隊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武警支隊總部在春城的南區,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武警支隊大樓矗立在平房間,顯得紮眼,當元勝把摩托車開進院裏時,發動機引擎突突的轟鳴聲,驚擾了柳樹枝頭上的麻雀,它們嘰嘰喳喳叫著飛向蔚藍的天空。操場上年輕的武警排著長長的隊伍,在教官的帶領下跑步,各種健身器材邊上,武警們練習臂力,練習腿部力量。元勝把摩托車停在一排自行車邊上,然後帶著吳滿春向大樓走去。他們穿過操場,路過健身器材邊,前方的大樓變得清晰。大樓兩邊牆壁上印刷著紅色的大字,“聽黨的話,跟黨走。”中央位置掛著省武警總隊的牌子。他們走到門口,兩個站崗的武警敬禮。元勝,吳滿春走進大樓。他們詢問收發室警衛,警衛告訴他們支隊長正在餐廳。他們找到餐廳。


    廚房空間很大,有兩個相對的灶台,每一邊灶台上都擺放著鍋碗瓢盆,穿著白色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廚師們在灶台前忙碌著,有的洗菜,有的洗碗,有的切肉。武警支隊隊長全從義是一個相貌周正的中年人,他體魄健碩,身上雖然穿著軍裝,但是他隆起的胸部肌肉依然能透過衣服顯現出來,他走到一個身材臃腫的廚師身前停下,廚師正在切肉,他點點頭,然後又向前走到一位洗菜的廚師跟前,這位廚師抬頭看了一眼他,然後嘻嘻哈哈笑著一麵洗菜,一麵說:“支隊長,您會議上強調,改善武警夥食,增強武警體魄,我們廚師可在盡心盡力的做呢!”全從義哈哈笑道:“我老全永遠跟著黨走,也永遠踐行黨的宗旨,為人民服務。所以軍人的體魄很重要,隻有具備強健體魄的軍人才能完成黨交給的任務。”


    元勝和吳滿春走到全從義身前。全從義看見兩人穿著警服,他馬上敬禮。“同誌,”他說,他的嗓門像是經過播音喇叭播放了一樣,嘹亮地響了起來,“你們好!”然後他馬上伸出手大手,一一和元勝,吳滿春握手。


    元勝說:“我受省廳令廳長指派,前來和你洽談工作事宜。”


    全從義舉手敬禮,“老全聽從組織安排,堅決服從黨的領導。”


    元勝說:“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到別的地方談。”


    全從義麵對元勝,吳滿春敬禮,然後帶著他們走出廚房,回到他的辦公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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