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夜景像是一幅畫,明亮的月亮仿佛鑲嵌在夜幕上靜止不動,前方漆黑如墨的樹林仿佛在黑夜中沉睡,沒有蟲鳴聲,沒有夜鴞啼鳴。麵前小溪水麵上在月光下泛射著波粼粼的光,溪水岸邊沙礫上一隻青蛙仰望著夜空,四周悄無聲息,仿佛死了一般沉寂。當梁小東走到溪水邊坐下時,這隻青蛙呱呱叫著跳入溪水中,水麵泛起漣漪,一層層的波紋向岸邊衝湧而來。梁小東摘掉麵罩,大口大口喘粗氣。孫殿臣放下劉紅旗女兒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杜榮和張秀夫坐到梁小東身邊。


    劉紅旗女兒揮手打了孫殿臣一個嘴巴,孫殿臣愣住了,劉紅旗女兒說:“你們抓我幹啥?你們也想利用我要挾我爹?”


    孫殿臣捂著麵頰,“誰要挾你爹,我們可沒那麽想過。”


    劉紅旗女兒雙手掐腰,“那你們從那群流氓手裏把我搶回來幹啥?”


    孫殿臣看著梁小東,“大哥,”他說,“這女子發瘋了啊!”


    梁小東走到劉紅旗女兒身前,“我們隻是看你可憐,才救你的。”


    劉紅旗女兒細細打量四人,看到三人穿著時尚,隻有杜榮穿著破棉襖,像是窮人模樣,她向後退了幾步,“你們還有那好心?”她說,聲音顫抖起來,“說不定你們就是田有亮手下的馬仔,唱雙簧戲,取得我信任後再誆騙我爹搬走。”


    梁小東說:“我和田有亮有仇。我們壓根不是一夥人。”提及田有亮的名字,他馬上皺緊了眉頭。


    劉紅旗女兒說:“你沒撒謊?”


    “沒撒謊!”


    “你能發個誓不?”劉紅旗女兒眼中流露出狡黠的光芒。


    梁小東舉起手,正要發誓。張秀夫走到梁小東身邊,“大哥,”他說,“咱們還不知道這女人姓名,就給她發誓,這不好吧!”說完,他嘿嘿幹笑起來,臭烘烘的氣味從他嘴中溢出來,彌漫在空氣裏,他那一口被煙草熏黑的大黃牙在夜色裏顯得模糊。


    杜榮插話:“就是,讓我們大哥發誓也行,告訴我們你的姓名。”


    劉紅旗女兒上下打量杜榮,一見他破棉襖露出的髒棉花,她眼神中透露出刁鑽神色,然後她雙手掐腰麵對梁小東,挺起胸脯,“我叫劉美蘭,”她說,“美麗的美,蘭花的蘭。”


    梁小東發誓:“我與田有亮有不共戴天之仇,壓根就不是一夥人。”


    劉美蘭轉了轉眼珠,然後說:“我家也和田有亮有仇,不如,我們聯合對付田有亮。”


    梁小東說:“同意。”


    杜榮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的一雙手揉捏著衣角,張秀夫的腿直哆嗦,孫殿臣麵色頃刻間變得凝重。


    劉美蘭說:“今天田有亮陰謀沒有得逞,明日還會找我爹的麻煩,不如你們隨我回家埋伏好,等田有亮到我家時出其不意的打他。”


    梁小東看向劉美蘭時,發現她在說話時,一雙眼睛流露出狡黠的光芒,梁小東知道劉美蘭想借刀殺人,拿兄弟幾個當工具人。


    梁小東搖了搖頭,“這麽做恐怕不行。”


    劉美蘭的眼神黯淡下來,梁小東繼續說:“這樣做,不如讓你爹帶著鄉親們去置業公司鬧去。”


    劉美蘭咕噥:“置業公司?”


    “對,就是置業公司。”


    “田有亮,田有德兄弟帶著馬仔強拆我們家,這和置業公司有什麽關係?”


    和王耀祖辦事時,梁小東聽到置業公司把項目委托給田有亮,田有德兄弟的太子房產公司,所以他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或多或少都有了解。置業公司和田有德,田有亮的事兒,梁小東本不想插手,但是由於李秀娟的死,讓他沒有了回頭路。


    頓了頓,他說:“置業公司委托太子房產公司搞的地產項目。所以置業公司才是幕後老板。”


    劉美蘭目光流露出堅毅,“今晚我回家就和我爹商量這事兒。”


    梁小東說:“我們就此別過。”他轉身走了。


    “等等,”劉美蘭說,跑到梁小東身前,擋住他的去路,“既然我們聯合,你總應該告訴我你的家在那裏,有事兒,我好找你去。”


    “我家在春城白求恩醫院正門斜對麵。”梁小東說,帶著杜榮,張秀夫,孫殿臣走了。


    快到家時夜空下起了小雪,梁小東,杜榮,張秀夫,孫殿臣在路口分手。梁小東遠遠看到家門口坐著一個人。


    昏黃的門燈下,一片片小雪在燈影下勾畫出一條條白色的線條。門前的景物顯得模糊。一個人坐在木凳子上,四周的黑暗包圍著他,他手裏抱著一件棉大衣,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他花白的頭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又奮力地抬起來,不一會兒,他掏出一顆香煙抽起來。


    梁小東走到家門口。


    原來這人是梁三娃。


    梁小東一把抱住梁三娃,他感覺到梁三娃冰涼的身子沒有一絲熱量,身子像是篩糠一樣在他懷裏抖,“爹,”他說,“這麽晚了,你在門口幹啥?”


    梁三娃語結地說:“我看你沒回家,就坐在門口等你。”


    梁小東說:“爹!”他眼中流出淚水。


    梁三娃一麵和梁小東往屋裏走,一麵繼續說:“你這孩子可憐,我放不下你,秀娟要是沒死,你和秀娟能成個家,我也不至於在門外等你,如今我的年歲也大了,這一凍,渾身都覺得僵硬,不聽使喚了,秀娟要是活著,還用得著我操這份心嗎?”


    梁小東和梁三娃回到臥室,梁三娃為梁小東鋪好炕,又讓梁小東上炕,然後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頭看梁小東,見梁小東蓋著棉被閉著眼睛,這才出了門,到了窗戶前,他又停下,向屋裏張望,見梁小東麵對著他,躺在炕上睡覺,梁三娃歎息一聲,一瘸一拐地回去了。梁小東嗚地一聲哭了,他怕驚著父親,隻哭了一聲,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低聲抽泣。最後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梁三娃,梁小東,劉玉蘭圍坐在飯桌前。梁三娃囑咐梁小東在外別惹事,有事回來晚,告訴他一聲,梁小東應承下來,梁三娃嘿嘿樂了,梁小東臨出門時,劉玉蘭跑過來,告訴梁小東,他爹隻睡了半宿,今早說他身子冰涼,梁小東知道這是梁三娃昨晚著涼的緣故。所以他隻說今天燒炕,讓梁三娃在炕上躺著,然後他告別劉玉蘭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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