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楚一一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一個聲音在回蕩,連親生女兒都討厭你,這裏沒有人歡迎你,趕緊滾,趕緊滾!


    她無地自容,隻想逃,逃離這裏,逃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狽。盡管迫切想要逃離,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像失去知覺一樣,踉蹌著倒了下去,她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來自大地給的痛楚,甚至在這一瞬間她心中還有了一絲期待,一個念頭興奮的叫囂著,如果就這樣摔死就更好了。


    可想象中的痛沒有到來,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聞著熟悉的味道,她知道是孟宇凡接住了她,她想睜開眼看看他的臉,卻有一口腥鹹湧上喉頭,然後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正在樓上書房商量事情的孟成林夫婦,聽到動靜趕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兒媳楚一一口吐鮮血的情景。


    “快送醫院!”孟媽媽的穩重優雅蕩然無存,慌得差點踩空,幸好孟成林扶住了她。


    來到醫院,看著剛才還歡脫的像隻小兔子般的女人現在沒有一絲生氣的被推進急救室,孟宇凡如墜深淵,他摸著手腕上的紅繩,神情冷靜的讓人意外。


    沒有人知道,從第一次差點失去她開始,他就做了一個自私又不負責任的決定,她生,則寵她入骨,她死,則陪她下九幽…


    他看著父母擔憂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心裏默默說兒子不孝,他知道自己很不負責任,但報答父母恩情,也隻能寄托於來世了…


    遲疑了一下,他還是走過去,輕聲安慰眼眶泛紅的媽媽,“放心吧,一一會沒事的,她福大命大!”


    孟媽媽有些無力的靠在兒子肩頭,此刻她心裏茫然又無助,有些話哽在咽喉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不到一小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神色凝重的出現在門口。


    孟宇凡率先衝過去,關切問,“醫生,我老婆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衝孟成林點了點頭,然後平淡的說道,“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情感障礙患者在受刺激後吐血昏厥,必須引起重視,具體情況建議你們等她醒了以後,找專門的心理醫生過來看看,這段時間要避免患者再受刺激!”


    說話間,楚一一已經被推了出來,她雙目緊閉,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巴掌大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孟宇凡衝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的溫度,真好,她還在!


    ……


    病房裏,四目相對,都未開口,卻有千言萬語回蕩在彼此心中。


    “老公,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虛弱的語氣使得她的小臉更顯蒼白。


    “傻瓜,說什麽呢?我知道我家小貓一定會醒的!”他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她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


    這種感覺,真的好溫馨…


    “老公,我覺得好多了,咱們出院回家吧!還有,這件事別跟丹丹他們說!”她滿臉淡定的說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她心裏的垃圾桶裝得下這麽多傷害嗎?孟宇凡暗暗心痛,麵上卻不動聲色,他柔聲輕哄,“寶貝聽話,費用都交了,咱就住兩天吧,不然錢就浪費了!”


    “啊…你真是的,以後不能提前交錢!唉,錢都交了,不住白不住了!”她不悅的嘟著嘴,一副吃了大虧的肉疼模樣。


    “好,我以後不會了!”孟宇凡寵溺的笑著,檢查輸液管的手卻默默顫抖。剛才的淡定決絕通通消失不見了,此刻他隻剩下差點失去愛人的後怕…


    很快,楚一一像精神耗盡一樣,又進入了夢鄉,孟宇凡知道,這是醫生添加的藥物起了作用…


    他依舊選擇不送她去專門的精神醫院去治療,因為他去那裏看過,各種瘋狂怪異的人聚在一起,他看了都覺得頭皮發麻,盡管醫生再三表示,樓層不同互不影響,可沒人保證身邊看起來正常的人不會犯病,他擔心她會害怕…


    畢竟從頭到尾,她傷害的隻有她自己…


    孟宇凡不知道這樣選擇對不對,但他知道楚一一不想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他也不想…


    孟媽媽輕輕敲了敲門,聽到應聲後,輕手輕腳進了門。


    身後的孟成林把手裏的包遞了過來。


    孟宇凡知道,這是楚一一的換洗衣物,接過來放到了陪護病床上。


    孟媽媽走近病床,看楚一一睡得很熟,用口型詢問,“又睡啦?”


    孟宇凡點了點頭。看媽媽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把爸媽讓到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問,“媽,出什麽事了?”


    孟媽媽看了一眼丈夫孟成林,又瞟了一眼病床方向,這才艱難的開了口。


    “宇凡,我想帶曦曦去省裏住一段時間…”


    “去省裏?為什麽?”孟宇凡審視的問。


    雖然楚一一是因為孟晨曦才吐血的,但幾個月的孩子懂什麽?為此帶孩子離開,未免有些刻意了吧!楚一一醒了該怎麽想?可爸媽躲閃的態度又讓他覺得這中間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孟媽媽和丈夫對視一眼,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低聲說,“一一懷孕的時候,你爸就找趙先生算了算,說曦曦這孩子天生富貴命,可是命格硬,克雙親…開始我們也覺得有些誇張了,可一一有了這孩子以後的遭遇你也看到了…我們怕,怕你也…凡凡,我知道你從小不信這些,這次,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嗬嗬…”孟宇凡扶額苦笑,無奈的搖了搖頭,“媽,不要把一切的罪責都歸咎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別說我和一一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就算哪天我真的出了意外,也是命該如此。退一萬步講,需要用我和一一的命,換曦曦一輩子順遂,我們也願意!”


    他沒想到爸媽的難言之隱竟然是這個,他慶幸楚一一沒聽到這些,否則她應該滿腦子都是怎麽成全女兒了吧!


    孟媽媽眼圈紅了,楚一一的事情讓她開始相信這個說法,她真的有些怕了…


    “凡凡…”


    “媽!人生在世,本就生死難料,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孟宇凡伸手攬住母親的肩膀,清晰的感覺到了她的顫抖。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勸慰。現在,他的心裏也不平靜,就像剛剛得知自己身患絕症,命不久矣一樣…


    如果哪天我真的沒了,爸媽怎麽辦?孩子怎麽辦?我的傻丫頭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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