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悅還在執行中東任務的第一年,下半年的開學季某天的夜晚,幾人隔著屏幕聊天。


    不知怎麽聊到了孫悅的家庭。


    路明白隔著筆記本的屏幕,雙腿放在桌麵伸直疊加,整個人靠著椅背休息,像極了那些紈絝子弟的做派。


    他忽然心血來潮問起孫悅的家世。


    “孫悅那家夥已經好久不回國了,她爸媽難道不擔心嗎?”


    屏幕的另一邊,正在上學的燕雀安剛剛洗完澡出來,聽見這個問題不由停止手中的動作。


    顧思也沉默了。


    他們似乎都不知道孫悅的經曆,也不知道彼此的過去。


    從和孫悅接觸開始,便是一個新的齒輪在運轉,他們不停跟著孫悅走,時間緊促得讓他們幾乎忘記了回憶往事。


    “唉呀,你們都還這麽小,估計是瞞著家裏人出來跟孫悅的吧?孫悅也不怕你們家裏人去告她。”


    路明白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雙手抱胸盯著屏幕淡道。


    他就不一樣了,他打小記憶中家中的長輩就一直合不來,雖然不記得太多的事情,但父母不和睦的記憶還是殘留些許。


    他的父母是被人撮合在一起,原本已經逃離大山的兩人最後又被家中長輩騙回大山結婚生子,以至於生下他後想要離婚,但遭到家族中長輩的反對隻能一輩子互相糾纏不清。


    吸收著對方的怨氣,長成彼此的索命鬼。


    他們並不關心路明白的成長,也不聽從任何人的勸告,同一個屋簷下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夾在中間的路明白就成為了家中的透明人。


    無人關心他,甚至親生父母厭惡他是絆腳石,隻有年紀大了的爺爺願意扶養他成人。


    路明白轉了一下椅子,他已經有些不記得父母的音容笑貌,或許準確來說,他就沒見過父母對自己溫和過。


    他人不要的東西,路明白也不會舔著臉湊上去索求。


    身邊的阿瑪看到他自嘲的笑容,憐愛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有時候,有的記憶也可以不需要全部記起來。


    比如路明白父母發現了路中青私藏的死亡筆記後,為了得到它利用幼年的路明白去套出路中青的死亡筆記,那時的路明白天真地以為父母開始關注自己,於是不顧害怕也要將偷出來的死亡筆記上交給父母。


    他們得到死亡筆記,把曾經那些困住他們一生的罪人統統寫上名字。


    那一晚,整個大山的人都瘋了似的互相殘殺。


    就在路明白的麵前。


    他看見父母仰頭肆意大笑到開始爭奪唯一的死亡筆記而不得不互相傷害。


    他看見充斥血腥味的草木中屹立一位垂落圓月之下的白色淡然的怪物悲憐自己。


    他忽然明白那本黑色的本子與白色怪物就是這場屠殺的刀。


    他是將刀子遞給父母殺人的幫凶。


    於是他跪在互相傷害的父母前磕著頭求他們不要再繼續,不要再繼續變成索命鬼的模樣。


    但沒用,他們的眼中隻有那本黑色的死亡筆記。


    那一刻,年僅十歲的路明白像是明白自己做錯了大事。


    當死亡筆記在爭奪中甩到路明白附近,他的親生父母互相牽製又麵目猙獰地催促他拿起筆寫下對方的名字。


    路明白在一聲聲的男女咆哮訓斥中大哭地爬去撿起掉落的筆和本子混著熱淚寫下他們的名字。


    無論父親還是母親,路明白都沒有放過。


    路明白也是從那一夜開始變得十分不信任別人。


    第二天,住在診所打針的路中青也就是路明白的爺爺聽到其他人的傳謠匆匆忙忙趕回去撿回跟父母屍體待了一個晚上的路明白和死亡筆記。


    路中青沒有被寫上名字,是因為死神跟路明白父母提出的唯一要求。


    大山死的大部分都是年長之人,孩童與年輕人無事。


    此事一經發現,很快上了當地新聞。


    而作為唯一幸存的老人,路中青帶著路明白逃離了故鄉,去到了路明白父母生前一直心神向往的城市縣城流浪生存。


    靠著一些零碎的工活慢慢養大路明白。


    但隨著時間的增長,那些曾經是大山裏的年輕人步入中年,他們開始為自己的親人尋仇。


    作為唯一活著的老人,路中青就是他們懷疑的對象。


    他們不停尋找著路中青跟路明白的麻煩,各種刁難和質疑像潑了髒水無法洗幹淨路中青。


    還有甚者利用網絡曝光路中青跟路明白的地址和各種沒有證實的事跡。


    兩人為了躲避那些人隻好接連不斷地更換住所,小半輩子都在顛沛流離,直到路明白簽約夜總會所旗下的網絡平台,平台幫他清理那些謠言才慢慢好轉。


    可惜還是有人咬著他們不放,路明白忍無可忍再次動用死亡筆記,利用死亡筆記的漏洞以大型傳染病暗中致死大山遷移出來的那些人。


    那座大山曾經的幸存者們,如今隻剩路明白一個人。


    遞刀者終究成為了持刀人。


    坐得不正經的路明白感受到頭頂的撫摸,也沒有歪頭躲開,沒有恢複記憶的他最後記得的場景是他的父母第一次蹲下來關心自己的情景,之後就連接到地下車庫遇見孫悅的記憶。


    .


    筆記本的另一端,顧思聽到路明白的話目光停頓了一會兒,轉向緊閉的房門。


    路明白吊兒郎當的聲音仍然響在房間裏,


    “唉,我要是有你們這麽好,也不會天天被孫悅壓迫成社畜了。”


    “好?”


    燕雀安的小窗口動了一下,少年青澀稚嫩的臉蛋暴露在攝像頭。


    他譏笑了一聲,任由發絲攜帶的水珠掉落在鍵盤。


    燕雀安漫不經心抹除掉落的水珠,好半響才道:


    “你是想要比慘嗎?”


    路明白隔著屏幕感覺到了燕雀安語氣中的不對勁,但在四人中論犯賤的本領沒人能比過路明白,他舔了口腔裏的軟肉,邪笑:


    “雖然我覺得這個話題可能沒有營養,但招架不住我八卦的本性,說出來讓我們笑一笑。”


    顧思偷笑了一聲,趕緊捂住嘴巴當做若無其事。


    “……算了,不說了。”


    燕雀安看見兩人不正經的模樣,也沒有心思再跟路明白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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