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完全是哆哆嗦嗦趕過來的。


    小巷子裏已經圍滿人,七嘴八舌地指指點點中間空出來的一具蓋上白布的屍體。


    孫悅努力擠到最前麵,一個腿軟直接倒在白布的旁邊。


    “哎,這不是麵館老板娘那女兒嗎?”


    “這群畜牲真是沒良心。”


    “當時我正好路過這裏,趕快報了警然後拿石頭砸他們,嚇得他們提起褲子就跑了,走過去仔細一看老板娘早就沒氣了。”


    孫悅抖著手去掀開白布一角,白布下的孫媽衣裳不整,死不瞑目,瞪著一雙驚恐猙獰的眼睛恨不得要拖著凶手同歸於盡。


    警察趕來了,聞言先讓法醫去檢查了孫媽的身體。


    圍觀的群眾被警察趕走,用黃封線封鎖了這附近的區域。


    法醫初步判定:“脖子有掐痕,渾身也有幾十道淤青,下身部位腫脹還殘留疑似男性的體液,可以判斷為先女幹後殺或者先殺後女幹。”


    孫悅癱坐在地,大腦隻感覺嗡嗡的,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模糊不清,根本聽不清法醫後來在講什麽了。


    “姑娘?姑娘?”


    孫悅清醒過來時,自己正靠在小巷子的牆角,旁邊半跪一個休閑服的青年舉著手中的葡萄糖注射液喂給自己。


    見孫悅醒來,回頭對警察們大喊一聲:“爸!人醒了!”


    其中的一名警察聞聲過來:“你是死者的女兒是嗎?那幾個犯人正在抓捕歸案了。”


    孫悅自己接過青年手中的葡萄糖注射液飲下,蒼白著臉勉強點頭。


    犯人逃得不遠,再加上附近的街坊鄰居也撞見了他們的樣子,很快就摁押回警察局裏。


    “熠冗,把人家姑娘帶上。”剛才那名警察對那青年囑咐。


    “琉克。”孫悅趁著他們還在說話,呼喚了蹲在身邊的死神,“你當初在麵館笑時是不是就看到了我媽的壽命。”


    所以才會提到死神之眼的交易。


    琉克好奇地環視四周:“悅,我想吃蘋果。”


    孫悅緩緩站起來:“等得空了再買給你,現在我們先來做一筆交易。”


    “一半壽命為代價,交換死神之眼。”


    琉克詭異地站起來,渾身骨頭哢嚓哢嚓響起,低啞上挑的聲線聽得不明不白。


    “成交。”


    孫悅再次睜開眼時,遍布紅色霧氣,視野中每個活體的頭頂都浮著他們的名字和一串看不懂的數字。


    她看見那個叫張熠冗的青年走過來,身後是那名叫張向晟的警察。


    “妹子跟我們上車回警察局吧。”


    孫悅來到警察局,便看見那一群當初騷擾自己不成被琉克嚇跑的中年男人。


    其中那個叫老鬼的男人還在振振有詞:“是她自己突然撲過來的,咱們哥幾個不過是正當防衛!”


    法醫也跟來了,舉起一袋紅蘋果交給孫悅:“這是你媽的東西,超市經曆也確認了你媽買完蘋果就離開了。”


    “......”孫悅抱住那袋紅蘋果,耳邊是琉克不顧氣氛的歡呼。


    孫悅還是懨懨著一張臉,讓原本清純的臉蛋黯然失色。


    “誰知道她是不是雞店裏出來拉客的野雞?”


    “我沒錯!我當初根本沒想動手,是她故意罵我好讓我出手傷人!”


    “呸!她們一家母女就是在欲擒故縱,如果真的是良家婦女,還會在大晚上輪流當著我們的麵買果?”


    “穿得這麽露,勾引誰呢。”


    孫悅聽著裏麵的汙言穢語,靜靜站在原地。


    “警官,像這樣的人會判多少年?”孫悅問。


    站在身邊的警察支支吾吾,因為他認識那群中年男人,那群男人的後麵有挺深的背景。


    “相信法官會給我們老百姓一個安心的答複,是吧,警官。”孫悅垂眸。


    這件事在半個月裏鬧得沸沸揚揚。


    初審判下來了。


    孫悅這邊不服,二審決定在半個月後開庭。


    按照被告律師的意思是因為老鬼他們是酒後失去理智,加上孫媽正好進到巷子,誤打誤撞把孫媽當成了店裏的小姐,故不能判定是故意殺人罪,而是過失致人死亡罪。


    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其中老鬼態度誠懇,能正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情節較輕,給予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也就是說,那個殺了孫媽的人從凶手變成了被逼迫的幫凶,不到三年就能從監獄出來了。


    孫悅拿著手中的判決書,上麵的字明明拆開都認識,可是合起來就像塗滿人臉的囂張。


    哦,還判給了孫悅二十幾萬的補償。


    那筆補償還是張警官幫孫悅爭取到的。


    其他人隻能看著那抹瘦弱無助的身影愈發縮小,最後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也真是可憐了那娃。”


    “老天無眼啊。”


    張熠冗盯著遠方,忽然肩膀重重受到一擊。


    張向晟開口:“我記得那姑娘也是你學校的。”


    張熠冗點頭:“隔壁班的。”


    張向晟長長歎出氣:“我記得她爸去前線了。在學校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嗯。”


    *


    孫悅回到房間,琉克就問:“悅,你就這樣放過他們?”


    “怎麽會。”孫悅打開筆記本的第一頁,“我這次去隻是看看有誰會幫著那群人。”


    筆頭的彈簧一摁既下,筆墨唰唰在奶白色的紙麵留下痕跡。


    琉克對孫悅在寫什麽不感興趣,側身躺在床上啃著蘋果。


    五十分鍾過去,孫悅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種情況隻發生在上一位筆記本擁有者。


    琉克難得挑起點興致,大致瀏覽過孫悅在紙上的內容。


    看完,祂歪頭:“悅,我覺得你跟一個人有得一拚。”


    奶白的紙麵,密密麻麻,黑色的字完全覆蓋了三分之一頁麵,甚至連邊邊角角的縫隙都不放過。


    死法的過程寫的十分詳細,細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讓人忍不住帶入其中。


    每個人的死亡時間都是二審的判決上。


    孫悅活動了發酸的手腕,來到窗前,孫媽開的那家麵館掛著轉讓的牌子。


    樓下的客廳靜悄悄一片,從此再也沒有那個記憶中的女人為自己保駕護航。


    孫悅額頭抵在窗麵,輕聲呢喃:“就讓我看看,死亡筆記的厲害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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