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言家大勢已去,他的葬禮也是草草了事。


    劉美因殺人未遂被公安帶走,蔣麗至始至終都沒來看劉美一眼,村裏人說是病倒了,起不來床。


    董言的死和劉美半夜找上門,讓林顧城不放心趙仙雲母女在家,決定帶著趙仙雲和林優貝一起離開。


    趙仙雲不願意:“我都這把年紀了,等著葉落歸根,我隻想在這裏陪著你父親,哪兒都不想去。”


    林顧城解釋:“不確定蔣麗是真病還是假病,萬一蔣麗和劉美的想法一樣,認為劉美今天的一切都是佳花造成的,來找你們尋仇,防不勝防。”


    “蔣麗明事理,不是那樣的人。”


    蔣麗挑撥過林顧城,林顧城心裏清楚,她不是單純善良之人。


    “現在的董家莊也不太平,留你們兩個在家我也不放心,和我一起去北城。”林顧城語氣決斷,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仙雲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也心疼兒子,不想讓他兩頭操心,卻又猶猶豫豫:“這一下去這麽多人,你單位能不能安排下另說,這麽多人去,對你的影響不好。”


    林顧城也發愁,剛給單位打完一次報告,再次打報告,單位後勤不一定能安排出住宿。


    這麽多人?


    不就多出一個王紅霞,至於嗎?


    女人天生第六感讓張佳花聽出趙仙雲話裏的意思:不想讓王紅霞跟著去。


    趙仙雲這是不想讓王紅霞一起去,也或許是想擺脫王家。


    隻不過,趙仙雲不明說,張佳花也裝聽不懂,怎麽安排是林顧城的事,反正她和王紅霞是不能分開的。


    張佳花也不太想去北城,那裏有丁夢和成傾琳,都是難纏的主。


    如果不去北城,張佳花就隻能留在董家莊,王紅霞長期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王有才看到紅霞在這裏耗著沒有收益,遲早會把紅霞帶回去,那之前費那麽大勁就等於白忙活了。


    趙仙雲不會也是這麽想的吧?


    張佳花背後發涼,不禁感歎:薑還是老的辣。


    隻在一瞬,張佳花又勸說自己:不要對趙仙雲有這麽大的偏見。


    但是前世發生的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滾動,張佳花換了一種想法說服自己: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顧城還在想辦法,張佳花已經有了自己的nb:


    趙仙雲執意留在南城也行,張佳花就帶著王紅霞去其他城市生活。


    趙仙雲不想去,張佳花就順著她的杆子說:“我也覺得一大堆人去,確實影響你工作,我們都不去了,這麽多人相互照應,不會有問題的,你就安心工作吧。”


    王紅霞輕輕蹙眉,林顧城擰緊的眉頭突然舒展:“不能留在這裏,我有辦法,收拾行李吧,我們後天出發。”


    趙仙雲還想說話,林顧城已經起身出門,隻能輕輕歎口氣。


    張佳花放下對趙仙雲的偏見,瞬間釋懷:想那麽多有什麽用,無非就是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三天,天剛亮,五人大包小包坐上出村的牛車,因為起太早,張佳花還蜷在王紅霞懷裏眯覺。


    林顧城沒有坐牛車,留出自己的位置給張佳花伸展身體,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


    冬天路滑,牛車走得不快,林顧城放慢腳步,同趕牛大叔天南地北扯一堆。


    話題又繞回董家莊發生的事,牛車上的人也搭話,沒人相信董言會為這點小事自殺。


    以董言的為人處事,根本沒有“對不起父老鄉親”這樣的覺悟,都認為他是被要挾陷害,但是都沒有確實證據,大家話都不敢說得太滿。


    林顧城問:“那天晚上是誰在外麵值守?”


    “都問了,沒人,大冬天的都回去睡覺了,誰知道會出這檔子事。”


    話題一開,牛車上其他婦女都開始分享八卦:


    “賈玉竹在董家莊呆不下去,帶著董為國回她娘家去了。”


    “哎,賈玉竹生了一個女娃,一直都放在她娘家養,從沒帶來董家莊。”


    “她嬸子,聽說那個女娃不是董言的,所以董言不準帶回來。”


    “喲,我看董為國都不一定是董言的,你看董為國長得那樣醜,一點都不像董言。”


    “你還真別說,越看越不像,但是人都走了,是不是他親生的,都算是給他留一個後了。”


    “造孽哦,老劉家那姑娘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董仲愷都那把年紀了,她也看得上。”


    “難怪賈英說她那工作來路不正。”


    “可不是,這回把賈英高興壞了,正張羅著給他家那口子疏通關係呢。”


    “哎,她家當隊長,天一樣沉,反正我是不會投她家的票。”


    “我也是。”


    林顧城再沒搭話,這次把全家帶出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董家莊的人和事與他再無瓜葛。


    …………


    顛顛簸簸進了城,費了好大勁才坐上火車,張佳花和林優貝心情不錯。


    王紅霞悶悶不樂,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帶著一個人的戶口本出遠門,火車啟動,說明她離那個家越來越遠。


    雖然在那個家她也不幸福,但是,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己的草窩,王有才和楊曉春對她再不好,那也是她的親人,現在,她的親人隻有張佳花了。


    王紅霞望一眼張佳花,輕輕靠在她肩上。


    張佳花把紅霞摟進懷裏,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無論怎樣,一定會把紅霞安排妥當。


    夕陽西下,正是離愁,張佳花也想家,21世紀的她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那麽大一場車禍,大概是凶多吉少。


    即便那邊的自己還活著,也是十二年後才能回去,十二年後,已是物是人非。


    張佳花更堅定找奶奶的想法了,那邊世界團聚不了,就在這邊換種方式和家人團聚吧。


    天邊的紅霞映在姐妹倆臉龐,襯托得兩人格外美麗。


    見張佳花眼中閃過淚光,林顧城坐到她旁邊,輕聲安慰她:“佳花,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都是家,你要是困了,就靠在我肩上休息。”


    張佳花沒有理他,輕歎一聲,靠著紅霞,閉目養神。


    火車鳴笛並沒有駛向北城,而是朝著另一個城市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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