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林優貝和張佳花才到家,趙仙雲早已請村裏要好的鄰居到處找,剛踏進門,趙仙雲就一個健步衝過來抱住林優貝:“你們去哪裏了?嚇死娘了。”


    人安全回來,趙仙雲趕緊通知出去找的鄰居,並挨家挨戶送去雞蛋道謝。


    好事的大嬸們聚到趙仙雲家,好奇林優貝兩人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我們在縣裏多貪玩一會兒,錯過了班車和牛車,就隻能走小路回來,誰知走小路還迷路了,就繞了冤枉路。”


    林優貝的解釋合情合理,見兩人安然無恙,大嬸們也隻當個熱鬧,拉了會兒家常便各自回家。


    房子隔音不好,張佳花睡下了,還聽到林優貝和趙仙雲悄聲議論,具體內容聽不清,無非就是王有才一家的事。


    張佳花給王紅霞說不背後去認爹娘,是故意說給林優貝聽的,從林優貝嘴裏說出來,比張佳花自己向趙仙雲表態有誠意。


    不過兩日,王有才兩口子帶著王紅霞來到董家莊,找到林家。


    秋末冬初正值播種冬小麥,天氣偏冷,幹活時身體發熱剛好能抵消寒意,算是農忙中最愜意,也是最好掙工分的時候。


    王有才幾人寧願丟掉工分不掙,火急火燎跑過來,是打聽到林家條件還不錯,特別是林顧城是有工作領工資,遇到這種女婿得趕緊攀上親,害怕晚一步這“金龜婿”就飛了。


    知道那天把張佳花得罪了,王有才故意把王紅霞帶上:


    張佳花對他們有怨,但是對王紅霞還是有些感情的,要不然不會把姓名和住址告訴王紅霞。


    對於王有才的到來,張佳花一點都不意外,隻是來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一點。


    隔老遠楊曉春就看到張佳花坐在門口,想起那天對張佳花的一頓數落,頓時麵紅耳赤實在尷尬,腳步不由自主放慢。


    王有才見她猶豫不前,狠狠瞪她一眼,嘴裏小聲咒罵:“平時嚎喪那樣凶,現在裝大家閨秀給誰看,你不把她哄好,大富小華拿什麽娶媳婦,你要是讓我王家斷子絕孫,我打斷你的腿。”


    又扭臉對王紅霞說:“一會兒哪樣該說,哪樣不該說,心裏要掂量好。”


    王有才惡狠狠的眼神著實嚇住了楊曉春,為了王家的香火,隻能老臉一拉,眼淚說來就來,嚎著跑過去要抱住張佳花。


    張佳花搶先一步跑回屋,關上門,任由楊曉春在外麵怎麽呼喚都不開門。


    吵聲把上了年紀沒去出工的邱大娘吸引過來,邱大娘領著孫子過來看熱鬧,見楊曉春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口一個“我苦命的女娃”哭得挺傷心,趕緊勸住她:


    “你是誰家嬸子,有什麽事好好說,你在人家門口鬼哭狼嚎的,對主家不吉利。”


    張佳花不開門,楊曉春轉移陣地,走到邱大娘跟前,捶胸頓足哭天搶地:


    “大嬸啊,你不知道我命苦啊,早年生了兩個女娃,遇到鬧饑荒,沒有奶,娃崽又不肯吃麵湯,我是想盡辦法,娃崽就是水米不進,隻能眼睜睜看著娃在我懷裏斷氣,沒辦法才把娃崽抱到山上。


    是我娃崽命不該絕,讓好心人撿到了,我們隻想來看看女娃,不求女娃報答,哪怕隻看一眼也好啊,你不知道我心有多痛啊,嗚嗚……”


    楊曉春的這套說辭張佳花爛熟於心,卻把邱大娘感動得一塌糊塗,同為女人,能理解楊曉春的“苦楚”,也跟著歎氣,對旁邊站著一動不動的王紅霞說:


    “佳花,林優貝她親娘來認她了,你趕緊去坡上把你婆婆叫回來,這些年她養大林優貝不容易,林優貝親娘得好好感謝她。”


    顯然邱大娘把王紅霞誤認成張佳花,楊曉春一直拍門叫喚,屋裏的“林優貝”才是楊曉春的“親女娃”。


    王紅霞和楊曉春也是一愣,王有才最先明白過來,趕緊解釋:


    “大嬸,你弄錯了,我們的親女娃叫張佳花,這個是我們的另一個女娃叫紅霞,是雙胞胎,這些年一直當寶一樣細心養在身邊,哎,隻可惜了我苦命的佳花啊…”


    說完,王有才也揉揉眼睛,假惺惺地抹起了眼淚。


    邱大娘尷尬地仔細打量著王紅霞,確實和張佳花一模一樣,張佳花是王有才的親女娃,沒跑了。


    邱大娘也是明事理的,並沒有幫著王有才兩口子叫張佳花開門,而是遣人去地裏叫趙仙雲:


    張佳花是趙仙雲養大的,沒有生育之恩也有養育之恩,認不認親爹娘,趙仙雲有一定的話語權。


    盡管如此,王有才兩口子還是添油加醋地向邱大娘倒苦水,試圖拉取更多的同情心,給張佳花營造輿論壓力。


    趙仙雲和林優貝從地裏急匆匆趕回來,家裏大門緊閉,屋外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還有哭得“情真意切”的王有才兩口子。


    來的時候聽傳話的人說了個大概,明白張佳花心裏有氣,不讓他們進屋。


    趙仙雲深吸一口氣,從容地向王有才兩口子走去:“你們在我家門口哭什麽?”


    “仙雲,這兩位……”


    “恩人呐……”


    “感謝你幫我養大我的女娃……”


    “你終於來了……”


    趙仙雲出現,大家爭著向她解釋來龍去脈,七嘴八舌,趙仙雲聽不出個所以然。


    趙仙雲穩重,對於亂哄哄的解釋沒有打斷也沒有表態,隻是穩穩地站著。


    漸漸,說話聲停息,把主角留給王有才兩口子。


    楊曉春還是那副模樣,有流不完的淚,盡管哭得再傷心,還是有條不紊地把對邱大娘說的詞完完整整地給趙仙雲複述一遍。


    趙仙雲聽完,不為所動,歎口氣:“佳花這孩子確實可憐,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


    “我可憐的娃,幸好遇到你,你是她的恩人,也是我們的大恩人啊……”楊曉春抱住趙仙雲的手順著她的身體慢慢往下滑,作勢要給趙仙雲磕頭。


    趙仙雲連忙把她扶起來:“大嬸子,使不得,使不得。”


    “恩人呐,你就讓我給你磕個頭吧,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我的女娃了。”


    趙仙雲說:“你要磕的是佳花的爺爺,是佳花爺爺把她從山上抱回家的。”


    楊曉春繼續嚎哭:“恩人呐,感謝你救了我女娃一命,我不是來和你搶女娃的,我隻想見見女娃一麵,女娃不願意認我,我活著沒意思啊……”


    楊曉春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仙雲也不能不讓她見張佳花,扶起楊曉春說:“見不見你,還得看佳花的心意,她長大了,會自己拿主意了。”


    楊曉春嘴裏抽絲,抽泣著求趙仙雲:“恩人,我對不起女娃,沒臉見女娃,請你替我說說情吧。”


    這麽多人等著趙仙雲表態,她算是騎虎難下,林優貝和她說過楊曉春說話難聽,今天這副模樣也是裝給別人看的。


    但是別人不知情,趙仙雲要是攔著,就是她不大度了。


    楊曉春能演,她也能演,趙仙雲換了副慈善麵容,安慰楊曉春說:“你別哭了,我替你問問佳花。”


    趙仙雲剛走到門邊。


    張佳花大聲說:“我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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