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婧還在睡覺,母親打來電話:“婧婧,奶奶在醫院,你快來看看他。”


    從小在奶奶家長大,劉婧同奶奶的感情比父母深,回來這麽多天還沒去看過奶奶。


    劉婧有些自責,迅速穿好衣服直奔醫院。


    奶奶躺在病床上,見劉婧來了,緊緊握住她的手:“我的花花,你來了,你在那邊受苦了。”


    “嗯,奶奶,我來了。”


    得知劉婧嫁到張家,許蓉不但沒通知她,還不給劉婧嫁妝,奶奶責備劉永明好久。


    許蓉接過話:“媽,婧婧沒住村裏,沒吃苦。”


    “我想坐起來。”


    劉婧趕緊搖起病床再墊兩個枕頭,扶奶奶坐起。


    奶奶端詳著劉婧,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撫摸著劉婧的手:“我的花花種土豆,種葵花,考大學,受委屈了。”


    許蓉笑著說:“媽,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哪會種土豆,吃土豆倒是凶。”


    奶奶和母親說的是兩回事,各聊各的。


    而劉婧聽懂奶奶的話,劉婧這輩子隻在那邊種過土豆,難道奶奶知道她穿越的事?


    劉婧驚愕張大嘴巴說不出話。


    母親連忙解釋:“奶奶有些糊塗了,她不記得別人,但是一直記著你呢。”


    “奶奶,我…”當著母親的麵,劉婧不知道該說什麽,奶奶的糊塗話卻又那樣真實,難道在那邊的時候奶奶見過她?


    父親和伯伯也趕到醫院,都在詢問奶奶的病情,病房裏一下熱鬧起來,奶奶明顯有些煩躁,皺著眉掃了他們一眼。


    奶奶拿過布包,慢慢翻找著,伯娘湊過去,眼睛盯著包,嘴裏問著:“媽,你要找什麽,我們幫你找。”


    奶奶不理她,拿出一塊手帕,緩緩揭開,是一個玉手鐲。


    奶奶拉起劉婧的手,把手鐲戴到她手上,又輕輕拍打著劉婧手背,寵溺地看著她。


    旁邊伯娘拉長著臉,她家也有個女兒,和劉婧差不多大,唯獨劉婧得到奶奶的偏愛。


    劉婧的母親以前是國企會計,響應政策隻生劉婧一個,伯伯兩口子沒有工作,生了三個孩子。


    伯娘一直針對奶奶,認為奶奶偏心劉婧是因為許蓉有工作,討好許蓉。


    下崗潮,許蓉辭去工作,也沒有想著再生一個,而是跟著劉永明做生意,把劉婧扔給奶奶,伯娘有意見,從小對劉婧就不待見。


    劉婧父母生意越做越大,伯娘一家都依附在劉永明公司工作,伯娘才對劉婧客氣些。


    自從知道劉婧嫁給一個坐輪椅的,伯娘一家更是打起劉永明公司的主意,想讓堂哥接手公司。


    奶奶的舉動是告訴大家,她把這個手鐲傳給劉婧,其他人別想有意見,奶奶的狀態不好,慢慢說不出話。


    大家也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趕緊把家人通知過來,見見奶奶最後一麵。


    許蓉不知道劉婧和張斌離婚,也把張斌通知過來。


    其他親戚把病床圍了一圈,張斌來了,拄著拐不方便,隻能遠遠地站在外圍。


    “花花,花花。”奶奶艱難地喊著劉婧的小名。


    劉婧蹲在床邊,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我在呢。”


    “他呢?”


    劉婧知道奶奶說的是張斌,趕緊把張斌叫過來。


    張斌腿腳不方便蹲著,直接跪在地上。


    奶奶已經說不出話,隻能深深望著張斌,張斌好似領會奶奶的意思,點點頭,奶奶才滿意地閉上眼。


    心電監護儀屏幕拉出一條直線,劉婧哭暈在病房,內心全是自責,回來這麽多天,卻沒有來看過奶奶。


    劉婧自認為長大了。


    在奶奶心中,她還是那個花花。


    ……


    接連半個月,劉婧都沉著臉,一想起奶奶,就是愧疚,許蓉怕她氣出病來,建議她出去旅遊,散散心。


    劉婧不肯,許蓉讓張斌陪她去。


    劉婧更不願意了,一來她倆已經快離婚了,二來張斌腿腳不便,出門就是個累贅,但是,這兩種理由她都不能說出口。


    說出來傷人。


    張斌明白劉婧的猶豫,連忙找借口化解尷尬,說他要去北城,他有個戰友結婚了,想去看看。


    聽到北城,劉婧像被人提起魂,她有一樁心事未了,想知道紅霞過得怎麽樣,石頭找來媒婆接她沒有。


    劉婧連連同意要一起去北城,態度轉變之快,讓張斌有些意外,趕緊去訂票。


    該說不說,劉婧再不願意,但在張斌戰友麵前是給足了他麵子,戲也演到位。


    婚禮結束,張斌問劉婧下一步想去哪裏?


    劉婧也發愁,到底去哪裏找紅霞?


    思來想去,先去泥瓦村石頭家,地圖一搜,泥瓦村這名字還在,離這裏也不遠。


    劉婧對張斌說:“我要去找個人,你先回去吧。”


    張斌回答:“沒關係,你要去哪裏,我可以陪你去,不會拖你後腿。”


    一起出來旅遊,丟下張斌確實不妥,多少有點欺負人了,劉婧決定帶上張斌。


    考慮到張斌的情況,劉婧租來一輛車。


    開車直奔泥瓦村,到了這裏,劉婧懵了,四十多年了,這裏已經發展成一個小縣城,石頭家大體在哪個位置也拿不準了。


    沒辦法,劉婧隻能到每個居委會去問有沒有劉向前和王紅霞,問遍了大半個縣城,都說沒有這兩個人,倒是有同名同姓的,但是年齡對不上。


    一天下來,劉婧累夠嗆,張斌也跟著受累,張斌沒有抱怨,倒是劉婧唉聲歎氣。


    看著劉婧愁眉不展,張斌說他有一個戰友轉業後在這邊工作,說不定能幫上忙。


    劉婧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請來他的戰友,沒想到戰友是在公安係統工作。


    戰友查了資料,確實是有個劉向前和劉婧說的對的上,但是四十多年前就死了。


    死了?


    劉婧不相信,追問是怎麽死的,戰友說四十年前都是紙質記錄,記錄不全或者錄入電腦時不全,隻顯示死了,怎麽死的不知道。


    張斌和戰友敘舊,劉婧安靜地陪在旁邊,心裏一遍遍盤算:如果這個劉向前是石頭的話,死亡時間1978年10月,這個時間她還在那邊。


    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紅霞後來知道嗎,會不會癡情一直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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