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達坊。


    已經隔了一張茶幾,薛子卻還能感覺到自家大哥從上到下令人窒息的冷意。


    若不是早已習慣,換做常人可能連半盞茶的功夫都待不下去。


    薛子卻氣定神閑地抿了口茶水,“所以,那小丫頭又跑了,連虎嘯軍都找不見人?”


    “你的人若是離京尋,找到人最快多久?”


    薛子卻淡淡一笑,“大哥,依我看,那小丫頭未必出了京城,這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她既然要尋人,必定是去能收集消息最多的地方,你可曾想過,京中哪些地方最容易聚集消息?你確定都尋過了?”


    薛子印眉心一蹙。


    “比如茶樓酒館。”薛子卻看他一眼,不嫌事大地添油加醋,“再比如紅樓妓坊倌館。”


    依朱格的性子,為了那勞什子師父,確實幹的出來。


    薛子印臉色一黑,豁地站了起來往外而去。


    速度之快,不過眨眼功夫,身影已在門外。


    薛子卻歎了一聲,老神在在地甩開手中折扇,嘖,多聰明一人,一遇上情之一字,也變得榆木。


    看大哥這勁頭兒,薛府看來又要好事將近了。


    ……


    鼎盛酒樓。


    “公子。”


    朱格一聽掌櫃的在竹簾外叫喚的聲音,立刻將腦袋探了出來,急問道,“可是那位少爺來了?”


    掌櫃的笑著直點頭,“人已經上樓了,您快些去吧。”


    等了一日了,一個病號都沒看,光等著貴人給她帶消息了,如今一聽人來了,朱格立刻生龍活虎了起來。


    “掌櫃的,今日那位少爺給的診金全歸你,多謝。”


    掌櫃的一聽,樂的嘴角都合不攏了。


    “少爺。”人未到,聲音像風一般先刮了進來。


    容燁早早便將門開了縫,朱格上手便推了進來,毫無避諱客氣之意,見到人便迫不及待問道,“可是尋到我要尋的人了?”


    容燁抬頭,眼前人清俏的眉目幹淨利落,因為著急,粉色的唇緊緊抿起,隱出一對又深又萌的酒窩。


    幽邃的眸不由深了幾分。


    “不急。”


    “怎能不急,我都急死了,我都等你一天了,你現下才來。”


    說罷,抿了抿幹澀的唇,正巧看到桌上放著一杯茶水,她沒做多想撈了過來便一口見了底,喝完還豪爽地抹了抹嘴巴。


    驚得在場兩人都愣了。


    “不是,你這人有沒有規矩,那茶可是我們主子……”


    容燁抬手擋住了小廝的話。


    朱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主子的什麽?”


    小廝鼓了鼓腮幫子,接收到容燁警告的眼神,扭頭憤道,“沒什麽。”


    容燁笑了笑,如實道,“實不相瞞,我並沒有找到人。”


    聞聲,朱格如被一針戳破的氣球,瞬間奄了下去,她耷拉著臉,心情喪到極點。


    “你先別氣餒。”見她臉色頹喪,他又忍不住安慰道,“你這畫像太過抽象,我實在難以下手。”


    他將她給的那幅畫拿出來攤在桌麵上,臉色一言難盡。


    朱格湊頭一看,毫無自知之明地皺眉,“哪裏抽象了,這不畫的挺逼真的嗎?我師父就長這個樣,及肩的半長發,丹鳳眼,高鼻梁,嘴巴嗎,因為她有點飲食不規律導致貧血,顏色比較淡,但唇形很好看的。”


    侍從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接嘴道,“丹鳳眼?你這分明是鬥雞眼,高鼻梁?你這鼻子都一馬平川哪裏高了,還有這嘴巴,又歪又大,塗個唇脂都像個剛吞了小孩的怪物。”


    “你說誰怪物呢?”


    朱格立刻沉了臉色,眼神不善地瞪向小廝。


    罵她可以,誰敢罵她師父,她揍地對方爹媽都認不出來。


    小廝見他這般凶神惡煞的眼神,忌憚地吞了吞口水,“我說錯了行了吧,總之,你這畫地根本就是四不像,找不到人不能怪我們。”


    “不能找就不能找,算了,就當我白歡喜一場,反正也不是頭一次失望了。”


    說罷,也不想浪費時間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容燁卷了畫像起來,“公子大可不必這般喪氣,現下找不到人隻是畫像問題,這不難,不如公子你說,我來作畫,興許你要找的人會更清楚一些,我既答應了公子,便會言而有信。”


    朱格抿了抿唇,見這人說話這般誠心,貴公子中少有的謙遜,臉色也不好意思再僵著,毫不扭捏道,“方才是我太急了些,少爺不必放在心上,若你能幫我找到人,你便是朱格的頭號恩人,將來朱格定當有求必應。”


    容燁抬眸一笑,“好。”


    小廝重新鋪上筆墨紙硯,朱格拖了條凳子挨在容燁邊上,見他認真開始根據她的口述描畫,心中不由生了幾分敬佩之心。


    臉型有了雛形,這麽一看,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她畫的那張當真是毀滅性的慘不忍睹。


    小廝得意道,“我們主子的丹青在皇……皇城那可都是首屈一指的,嫌少有人能比的過,隻要你說的出來,哪樣東西落了紙,都跟真的相差無幾。”


    朱格嗤了一聲,懶得跟他打嘴仗。


    腦袋湊到跟前,幾次下巴都擦在容燁的手臂上,她倒是心無旁騖,隻是作畫之人卻不知緊了多少次手心。


    近看之下,這麽純淨澄澈的眸子,在爾虞我詐的宮廷之中,他幾乎從未見過。


    “嘿,發什麽愣,這裏這裏,稍微改一改,我師父的眼距沒有那麽寬。”


    容燁吞了吞有些發澀的喉嚨,心神一收,鎮定道,“好。”


    “還有哪處不好,你盡管說。”


    “沒有不好,你畫的極好,比我見過的所有畫手都畫的好。”


    朱格向來直言直語,她說好,就是真的好。


    她起身,湊近畫像想正麵瞧一瞧,這突如其來的姿勢冷不丁橫過來,容燁手中的丹青筆還未來得及手,隻能驚險抬高,而這姿勢遠著看起來就像將人抱在身前。


    這視角,便是大門突然被推開,站在門口的薛子印入眼所見。


    現場幾人聞聲皆是一愣,朱格還沒反應過來,從容燁的胳膊肘下挪出來,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去,這一看,舌頭都差點驚閃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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