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擔心他是不是關了兩天,把自己關傻了。


    她一隻手拉近粥碗,再拿起勺子舀了口粥,輕輕吹了口氣,遞到他嘴邊“啊。”


    呆傻的人跟著“啊”,蘇禾順勢把粥喂進他嘴裏。


    沒喂兩口,人就已經清醒過來。


    宋懷竹沒放開手,神色清明,接過勺子,“我自己來吧。”


    一口接一口地吃,也不敢再和蘇禾對視。


    蘇禾見他終於清醒,才算鬆了口氣。


    擔憂的情緒慢慢被慍怒取代。


    等他吃完,又拿起旁邊的藥和水,神色冷淡“把藥吃了。”


    宋懷竹小心瞥了她一眼,“好。”


    等他把藥吃完,蘇禾拉著他的手跟周謙告別,又被塞了一袋子的藥。


    助理等在門外,送他們回家,一路上,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就沒鬆開過。


    剛進門,蘇禾就想鬆開他的手,卻被人拉住用力抱緊。


    蘇禾有點生氣,掙紮了下,“放開。”


    稍稍離開一些,就被人用力拉回來緊緊扣在懷裏。


    宋懷竹太高,抱住她時就像把她整個人嵌入懷裏。


    蘇禾被按在懷裏幾乎難以呼吸,她用力掙紮,但男人的手如鐵箍一般緊緊箍在她的後背。


    他聲音嘶啞如泣血,鴉羽般的長睫盡數垂下,“蘇禾,不要,不要離開我。”


    男人脊背彎曲,以一種示弱的姿態埋首在她脖頸處。


    滾燙的淚落在蘇禾的頸項,燙得她的心也跟著一抖。


    她是生氣的,生氣宋懷竹什麽都不告訴她。


    可是他一哭,蘇禾又覺得心疼,心口被浪潮卷過,悶悶地疼,難受。


    隻是兩天而已,男人清俊的臉就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愣是從一個清俊青年變成了滄桑大叔。


    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再去晚一些他是不是就要自己把自己餓死在裏麵。


    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把她蒙在鼓裏擔心了整整兩天。


    宋懷竹抱著她哭得小聲,聲音壓抑又小心,就像下雨天找不到家的小貓,讓蘇禾忍不住哽咽難喘。


    即便手被箍得生疼,她也用力回抱他,聲音裏止不住得帶了哭腔:“你都生病了,怎麽沒有人告訴我啊。”


    蘇禾靠在他懷裏靜靜的聽他的心跳聲,直到夕陽漸落,皎月高懸。


    放開時,蘇禾的手臂被箍出兩道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猙獰無比。


    宋懷竹忍住淚,勉強收拾好情緒給她上藥。


    等藥上完,蘇禾看著他,軟軟開口:“宋宋,抱抱。”


    宋懷竹動作一頓,手指驟然收緊,半晌才坐在沙發上,將人抱到腿上。


    等被抱在懷裏,蘇禾又摸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你瘦了。”


    宋懷竹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語氣晦澀:“你不生氣嗎?”


    他瞞著她,什麽都不和她說卻要求她什麽都跟他說。


    “生氣的,但是更多的是心疼你。”


    心疼他一個人走過那麽長的路,也心疼他受過的苦。


    沒有人想生病,她的宋宋也不想的。


    宋懷竹靜靜看著她,良久後才開口,聲音是克製過後的淡然。


    他講他父親的慈愛寬厚,講他的母親勤勞認真,講他們離世後自己一個人獨自生活,安靜長大。


    把自己的人生抽絲剝繭將給她聽,他的脆弱,那些難言的話,惡劣的想法一一告訴她。


    他在外人眼裏永遠溫和又強大,年少有為又禮數周到,也像是最平靜最深邃的海,一眼望不透。


    他是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宋總。


    沒人覺得他會脆弱,也沒人看見他的脆弱。


    他從前不想蘇禾知道,卑劣的土壤裏栽種玫瑰已經是罪過,他想蓋住腐朽,做一塊肥沃的土。


    後來,一陣雨掀開了土壤的表層,露出內裏。


    好在玫瑰沒有嫌棄,她心疼這千瘡百孔的土,抖落身上的朝露想替他療傷。


    於是土壤心甘情願,把傷口裸露,求玫瑰垂憐。


    “蘇禾。”宋懷竹認真地看著她。


    “我一點也不強大,也沒有那麽堅強”他說。


    同樣的也不溫柔。


    在溫柔皮囊下的,是他腐爛發臭的靈魂。


    他偏執又貪婪,十年時間幾乎把他的少年意氣全部磨滅,但同時也讓他學會了偽裝。


    收起所有不堪,他才是她麵前溫柔的模樣。


    蘇禾雙手捧住他的臉,落下一個吻,聲音溫和又包容。


    “沒關係的,宋宋,不那麽堅強也沒關係的,不完美也沒關係的。”


    她眼睛亮亮的,盛著夏夜最亮的繁星:“我會永遠接住你的脆弱。”


    宋懷竹看著她的眼,恍惚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們會像他幻想的那樣,白頭偕老,恩愛不疑。


    於是漂泊的船有了停靠的海港,蘇禾是他漂泊靈魂的歸處。


    她溫柔捧住他的臉手摩裟,輕輕的吻落在宋懷竹的眼簾。


    她似感慨,語氣粘人像撒嬌:“宋宋,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啊。”


    “她們都喜歡你有錢又帥氣,而我在想啊,你今天怎麽又睡不好。”


    “等你病好一些了,我們就結婚吧?”


    宋懷竹語氣艱澀,眼眶暈開一片紅,“好,我們結婚。”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他想要的愛早已得到。


    ——


    宋懷竹從未和人說過。


    他前半生滿心仇恨,費盡心機報仇,後半生尋尋覓覓,千辛萬苦求得一次重來。


    宋懷竹在日記上寫下一句話:我該怎麽和你解釋,在我毫不猶豫愛你時,恐懼同樣無邊無際。


    第二天。


    因為昨天睡得太晚,又跟著宋懷竹一起哭過,起來時蘇禾的頭隱隱作痛。


    她下床,聽到一陣鎖鏈碰撞發出的窸窣聲。


    她低頭,看見腳踝上的金鎖鏈,有些不可思議的動了動腳,鎖鏈碰撞叮當響。


    宋懷竹剛巧走進來,蘇禾抬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金鎖鏈?宋宋,你是不是看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宋懷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小乖昨天不是說,無論我做什麽都可以嗎?”


    蘇禾:……


    昨天宋懷竹哭得太可憐了,說著自己不可見人的想法,委屈又痛苦。


    蘇禾腦袋一熱,滿腦子都是宋懷竹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一時衝動:“沒關係,我們就當是情趣,宋宋做什麽都可以的!”


    結果第二天就被鎖起來了。


    蘇禾微眯著眼:“你是不是早就準備這麽做了?”


    宋懷竹湊過去想要親親她,被一把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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