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越女”二字,顧危淡然的眉宇蹙起,長眸閃過訝異。


    七國習武學劍之人,無人不識越女。


    百年前,七國格局尚立。


    當時有一個國家名為吳越,其君主從南林間尋得一女子,名喚越女,劍術卓絕,天下無雙。


    來到吳越後,她便傳授吳越士兵劍術。


    當時的吳越士兵無人不使劍,一時之間,吳越國力發展到鼎盛,幾乎統一大陸。


    越女也上戰場,手持長劍,一人可破千軍萬馬,時人曰:“當世莫勝越女之劍”。


    可不知為何,越女在十年後莫名其妙消失了。


    越女離開後,吳越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最後被其他國家聯合消滅,逐漸消失在曆史的洪流中。


    而今,人們已經不再提起吳越。


    可習武之人,無人不曉越女。


    身為女子,卻是一介劍客所能達到的頂峰,也是天下武士所向往的理想歸宿。


    封侯拜相,縱橫天下,而後深藏功名,拂衣而去。


    南宮煜繼續道:“根據我的猜測,他的實力,應該是被壓製了。”


    壓製後都是天下第一,更不用說解開禁錮了。


    顧危頷首,眸中含著思索,“好,多謝提醒,我會派人留意他。”


    而後,南宮煜將南宮瑞正和南宮澄也喊了進來,一起拜見顧危。


    顧危給南宮家的人授予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官職,但是都是實職,晉升空間很大。


    隻要好好努力,一定可以往上走。


    全部商議完,南宮煜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將軍,我想知道謝菱在哪?我可以見見她嗎?”


    “當然可以。”


    顧危派人去喚謝菱。


    也是時候讓阿菱跟他們解釋一切了。


    見到南宮家的人,謝菱也很驚訝。


    南宮澄揚起大大的笑臉,南宮煜彎眸,神色溫柔。


    南宮瑞正則紅了眼眶,清正的老人,第一次在外失態,他聲音顫抖,“是外祖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娘親!”


    謝菱看向顧危,顧危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謝菱點點頭,想著等下再問顧危來龍去脈,因此平靜坐下。


    南宮煜先開口,語氣激動,“小妹,沒想到我們還能在這相遇,真是太有緣了,我們一家人總算團聚了。”


    謝菱微微皺眉,歎了一口氣,“有件事,其實我一直瞞著你們,現在也是時候讓你們知道了。”


    說著話,謝菱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紅茶紋身,將往事娓娓道來。


    南宮家的人由震驚到憤怒,最後氣得臉色發青,恨不得將徐海棠再抽出來鞭屍一頓。


    南宮瑞正想到自己可憐的女兒,慘死的外孫女,忍不住背過去,哭得老淚縱橫。


    他們都做了什麽!


    親生外孫女被害致死,卻將仇人當做掌中寶,寵了三年!


    幸好還有謝菱,不然他們就要被蒙蔽一輩子!


    好半晌,南宮家的人才回神。


    南宮煜聲音沙啞,“謝菱,你對南宮家恩重如山,實難償還。能問一下小月墳墓所在位置嗎?我們想去祭拜。”


    謝菱爽快點頭,“那當然。”


    頓了頓,她繼續道:“小月性格和善溫柔,一定不會怪你們的,隻能說,徐海棠太陰險狡猾了。”


    不管謝菱怎麽安慰,南宮家的人估計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人死之後,一切徒勞。


    一切愧疚,一切道歉,那人都聽不到了。


    出顧府的時候,三人都有些恍惚,還沉浸在謝菱說的話裏。


    陽光燦爛,可他們真正的親人,已經被下毒害死,此生永遠也見不到了。


    南宮瑞正脊背佝僂,幾乎快斷過氣去,還是由南宮煜兩兄弟扶著,才能好好行走。


    青石巷草木扶疏,南宮煜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倩影,他心髒狂跳,交代南宮澄照顧好南宮瑞正,快速追了上去。


    南宮煜的心幾乎快跳出嗓子眼,大聲喊道:“玲瓏!”


    魏玲瓏轉身,疑惑的眼神瞬間轉為震驚,“怎麽是你?”


    南宮煜來到魏玲瓏麵前,緊張笑道:“玲瓏,南宮家已脫離東陵,來投奔北江,你一直住這邊的嗎?”


    魏玲瓏看著眼前玉樹瓊枝的白衣青年,心頭劃過異樣,她快速轉身進屋,一把關上了門,將南宮煜關在外麵,聲音從裏麵傳來。


    “關你什麽事,南宮少主,我們如今可不是夫妻關係了。”


    南宮煜眼神劃過黯然,“我知道。”


    半晌,屋內沒了動靜,南宮煜才轉身離去,他安慰自己,不管如何,能和玲瓏在一個地方,常常看著她也挺好的。


    南宮煜走後,魏玲瓏從門縫中悄悄盯著他的背影,翠眉皺起。


    溫柔風趣的蘭羽,為什麽會是南宮煜呢。


    那個讓她難堪,冷落她兩年,站在徐海棠那邊,對她不聞不問的冷血丈夫,南宮煜。


    青石巷的樹葉被風卷起,發出簌簌靜默的響動,盛夏的煩躁,如同經久不散的蟬鳴,在魏玲瓏心頭蔓延開。


    她盯著庭院中一點點蔓延開的陽光,捧著臉,小臉鼓成包子。


    煩!


    南宮煜真煩!


    *


    接待完南宮家的人,顧危終於有時間去找外祖父裴今安。


    裴家的人提前半月就來思南了,喜酒後,裴家人就沉浸在政事中了,不停觀摩總結,學習思南的經驗,又和其他州的官員交流心得,十分繁忙。


    顧危來到裴家的住宅時,裴今安都沒在。


    傍晚的時候他才從外麵回來,手中捧著寫滿了字的紙張,上麵龍飛鳳舞,記錄的全是思南的政策,糧食種植經驗.......


    顧危站起身,“外祖父。”


    裴今安點頭,“時瑾怎麽來了?”


    顧危將南宮煜告訴他的事情一一告訴了裴今安。


    裴今安思索片刻,說出自己的揣測,“而今我們還不知曉的世家,隻有管宮廷藥物的古家,掌牢獄刑法的子家,治理財政的庾家。


    照南宮煜的說法,我猜測光耀殿和鬥獸場,背後可能是子家的人。藥神穀和桐華城,是古家的人。


    據我裴氏古籍記載,子家和古家,在周王朝時期就與微生家走得近,定然狼狽為奸許久,你萬不可暴露身份。


    至於昭明錢莊,就是曾經的庾氏。昭明錢莊勢力強大,掌握著七國錢脈,如果他們歸順了周微......那就難辦了。”


    顧危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外祖父,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周微國宣揚新皇是周王朝血脈,姬氏正統。難道周微新皇是我的兄弟嗎?”


    “怎麽可能!”裴今安言辭激烈,眸中含著驕傲,“裴家前身是周王朝的慕氏,慕氏輝煌,向來為皇室器重,三公中,太師太傅二職,皆由慕氏子弟擔任。剩下的太保一職,則由風間氏和微生氏的子弟競爭。


    微生家族向來嫉恨慕氏得天子心,時常進讒言潑髒水。所以得知暗梟竟是微生家族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裴今安語氣諷刺,“他也好意思,竟敢在國號上加上他微生氏的名諱,改為周微國,那什麽新皇,十之八九是他從不知哪找來當幌子的冒牌貨。”


    說到這,裴今安語氣堅定,“周王室的遺孤,一直由我裴氏照料。我敢保證,周王室遺孤,唯你顧危一人。”


    顧危神色思索,“好。”


    裴今安繼續道:“按照南宮煜所說,昭明錢莊如今尚未歸順,你手中有周王朝的傳國玉璽,給他們寫封信試試吧。”


    “好。”


    顧危回答後,轉身離開,讓裴今安好好休息。


    回到青石巷時候,正好遇到謝菱從秋月家出來,二人結伴同行。


    謝菱感慨,“秋月都要當娘了,時間真快。”


    她來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秋月這個小丫鬟,對秋月感情自然不一般,早將她當家人。


    謝菱去明月島的這三年,秋月成親了,如今還懷上了寶寶,她今天是去看秋月的脈象穩不穩,順便看看她的夫君為人如何。


    樣貌不錯,十分清秀。


    對秋月也好,溫柔細致,挑不出一絲錯。


    盤問之下,謝菱才知道,原來二人還有過一段“救命恩人”的情緣。


    當年流放路上,秋月救了還和狼群生活在一起的蕭琅。


    那時候的蕭琅,完全就是個狼孩,不會說話,習性也和狼一樣。


    後麵,蕭琅為了尋找秋月,來到了思南,加入了人類社會,學習人類的禮節語言。


    刮風下雨都去工作,又堅持不懈追求了秋月兩年,才賺夠錢,娶到了心愛的女孩。


    顧危溫聲道:“放心吧,秋月是你的人,我能讓她被騙嗎?當初我測試過蕭琅那小子的,為人踏實肯吃苦,秋月和他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謝菱訝異。


    顧危這麽忙,竟然還有閑心關心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蕭琅。


    心裏一陣暖流劃過,謝菱踮起腳親了親顧危側臉,“老公真好。”


    顧危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叫我什麽?”


    謝菱卻已經背著手,跑前麵去了。


    顧危腦海一陣激動的眩暈。


    他知道老公就是謝菱那個時代夫君的意思。


    可他沒想到,經由阿菱的嘴裏說出來會這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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