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瑾回來了。”


    裴今安佯裝鎮定,可那雙眼睛怎麽也掩藏不住喜悅,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顧危肩膀。


    “打這麽久仗,讓祖父看看有沒有受傷?”


    顧危輕笑,“沒有,外祖父無需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裴今安笑起來。


    把一旁的眾人看得驚掉了下巴


    裴今安青年時,就有美姿儀,少聰慧的名聲。


    而今年過六旬,依舊清正肅穆。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望人的時候,仿佛兩汪幽潭,讓人望而生畏,不敢有嬉戲玩鬧的心思。


    裴家的人,即便是老夫人都有些怕他,更不用說看他笑了,簡直跟天方夜譚一樣。


    眾人在心裏默默感歎,還得是時瑾,不然誰能有這個待遇?


    裴今安說完話,望向一旁的謝菱,眸色溫和,“謝菱也來了,真好,你們打算玩幾天呢,多住些時日吧?”


    謝菱看向顧危。


    顧危立刻回答道:“外祖父,歸期暫時未定,我到時候根據思南那邊的事情來規劃。”


    “好。外祖父還是希望你們多你們多待幾天,這人間的麵啊,越見越少。”


    裴今安突然說這種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吊起了心思,神色變得緊張。


    老夫人一巴掌拍裴今安手上,“你亂說什麽呢?多不吉利!”


    “我隻是隨口一說,希望時瑾陪陪我這個老頭子罷了。”


    裴今安說完話,又問了顧危一些問題,眼睛望向門外,“政府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你陪你外祖母玩著,我晚上回來。”


    說完話,裴今安急匆匆就跑了。


    外麵剛好下了雨,他也不管,一頭紮進了雨裏,連小廝喊話的聲音都聽不見。


    老夫人指著他背影恨鐵不成鋼,“時瑾你看看,你外祖父這德行,一整天就埋頭在政務裏,兩耳不聞窗外事,跟個傻子一樣。”


    顧危自然不敢跟著外祖母一起調侃長輩。


    隻是溫柔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外祖父才華出眾,雄韜偉略,如今終於能施展才華,自然是開心的,您就讓讓他吧。”


    老夫人聽了這話,抿緊了唇。


    和裴今安夫妻幾十年。


    她自然知道他的壯誌難酬,知道他的滿心抱負。


    如今終於有機會施展才華,自然是十分喜悅,恨不得埋頭在裏麵。


    老夫人歎了一口氣。


    “我這還不是擔心他的身體。”


    謝菱衝她眨了眨眼。


    “外祖母,我是大夫,能看出外祖父身體狀態很好,顯然也是看見清河被自己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條的緣故。有一句話叫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老夫人眯眼笑起來。


    “還是菱丫頭說話好聽。”


    晚上,夜幕降臨。


    裴家兒郎才一一回來,北江女子也可以為官,跟著一起回家的,還有不少姑娘。


    得知謝菱來了裴府,所有姑娘們恨不得立刻拜訪她。


    這可是北江所有女子的偶像!


    謝菱得知後,立刻去見了她們。


    和她們聊天,傾聽她們對於政事的理解,學習上的困惑,並且答疑解惑,提出看法。


    看見謝菱如此耐心溫和,一點架子也沒有。


    這群姑娘十分感動,對謝菱的仰慕更深了一層。


    傾聽容易。


    而一個站在頂尖什麽都懂的人,願意聽不懂的人說話,並且不嘲諷,不賣弄,和他們平等交流,這就難了。


    另一邊,顧危也被自己舅舅表兄們喊去吃酒了。


    許久未見,自然有許多舊要敘。


    更多的是,關於工分製的展開,還有顧危對於北江的展望。


    圓月當空,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清新。


    裴家人圍坐在庭院賞月。


    高冠博帶,隨性灑脫,頗有名士之風。


    裴家大舅還即興作了一首詞來助興。


    顧危眾星捧月般坐在中間,舉著酒杯淺酌了一口,“清河郡能在短短一年內發展到如此盛況,諸位舅舅表兄弟功不可沒。


    還請諸位不吝分享經驗,寫幾篇政論,讓北江其他州府學習學習。”


    裴家嫡長孫裴行檢頷首,“好,我當晚回去就寫,淺薄之見,還請表弟不要嫌棄。”


    “怎會?能得表兄指點,是時瑾之幸。”


    顧危笑著看向自己這個清雅端正的表兄。


    裴行檢完美繼承了裴今安的才華品貌,行政清簡,在清河享有盛譽,在整個北江亦頗有美名。


    顧危和他十分親近。


    除了仰慕他的品行外,最主要的是,他和自己大哥顧允太像了。


    顧允肖似其母裴氏,裴行檢長得像自己父親。


    所以不管是脾性還是樣貌,二人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每次顧危看見他就會一陣恍惚。


    “還喝酒?明天不去縣衙了!”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眾人忽然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升起來的恐懼,全部正襟危坐起來。


    裴今安回來了。


    即便年過四旬的裴大舅,也被自己威嚴的父親嚇到,默默放下了酒杯。


    在場屬他輩分最大,自然得由他解釋。


    他抬眼,望著裴今安那雙幽深的眼睛,吞了吞口水,“父親,我們在給時瑾接風洗塵,隻是小酌怡情。”


    裴今安冷哼一聲。


    “看在時瑾麵子上,今天不罰你們。要知道,如今整個清河郡,乃至整個東洲的百姓都壓在你們身上,得時時刻刻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力,特別是行檢。”


    裴行檢行雲流水的攏袖。


    “諾。”


    裴今安說完話,端起一個酒杯,酌了兩口,淡定發號施令。


    “今天繼續喝,不喝到盡興不準回去,下不為例!”


    即便這樣說,在場人當然也沒有敢真喝到爛醉的。


    裴行檢彎眸,笑得溫雅,“祖父又逗我們。”


    裴今安眉梢微挑,拍了拍顧危肩膀。


    “跟我來。”


    顧危眉頭皺起。


    一顆心高高吊起。


    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


    跟眾人告別後,顧危跟著裴今安來到書房。


    顧危暗中發現,此時的書房四周已全被清場,估計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他抬眸,直視著裴今安眼睛。


    青年眼眸深邃,宛若一往無前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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