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分鍾後,宗胤摟著伊檸的腰,帶她站在基地最高的塔頂,零星幾個撲上來的喪屍全都被他手起棍落迅速解決。


    “我們不進安全屋嗎?”伊檸疑惑問。


    “那個安全屋擋不了多久的。”宗胤目光淡漠地掃過如人間煉獄一般的基地廢墟,“一會兒,你就能欣賞到沈文旭狼狽求饒的模樣。”


    前世的喪屍潮都能踏破安全屋,何況是今世這樣的加強版喪屍潮。


    伊檸垂眸望向下方,閉了閉眼,別過臉。


    她不想欣賞沈文旭如何慘。


    她更希望好歹有一些人能活得下來。


    “這隻蝴蝶是怎麽回事?”宗胤瞥見藏在她發間、安安靜靜的好似個裝飾的蝴蝶,問道。


    “……它?”


    伊檸回過神,伸出手掌,蝴蝶立刻乖乖飛下來,落入她掌心,“它是小乖。梨樹上有個毛毛蟲,我跟你說過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是說……?”


    伊檸總算露出一點笑顏,“就是它。小乖結成繭之後,我就把它好好放在口袋裏。沒想到它真的成蝶了,而且還這麽厲害。”


    “它的異能是什麽?”


    “好像跟記憶有關。”


    宗胤偏頭,“記憶?不應該是時間嗎?剛剛那一瞬間……”


    “小乖說它的主要能力跟記憶有關,附帶有一絲時空之力。”


    “它說?”宗胤眼神奇異地看著她,“你能聽到她說話?”


    伊檸道:“不是聽,是它說的話插入到了我的記憶裏,就好像……它隔空投了一條消息給我。”


    “厲害點好,可以保護你。”宗胤摸摸她的頭。


    伊檸安靜地望著掌心的蝴蝶,沒說話。


    宗胤繼續盯著安全屋那邊,眼看屋門快要被喪屍衝破,他忍不住勾起笑意,正要示意伊檸去看——


    卻聽伊檸問道:“你剛剛扔出去的那個小瓶裏裝的是什麽?”


    宗胤眸色微頓,桃花眼略向下垂了垂,“沒什麽,就是……”


    “可以引誘喪屍的藥?”伊檸替他回答。


    宗胤“嗯”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補充道:“平時用來引喪屍,方便殺他們,或者保命什麽的。”


    “那,這一點小小的藥粉,可真厲害啊。”伊檸望著他們原來所站的地方,喪屍潮洶湧而過,那裏卻不斷有喪屍停下腳步、嘴角流出垂涎的口水,許許多多的喪屍圍成一個密集的巨大圓圈,爭相簇擁著拚命去嗅那股藥味兒。


    這一幕,看得她心裏發寒。


    “這藥,隻需要一點點就能引誘數量巨大的喪屍發狂;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持久。”伊檸止住話音,半晌,轉過頭來問他道,“它到底是用來幹什麽的?”


    宗胤避而不答,眼睛忽的一亮,指著下方對她道:“安全屋破了。你瞧沈文旭那副狼狽不堪、驚恐絕望的樣子,真好笑。”


    “……”


    伊檸沒有朝下看,她不敢看。


    所以,她也不明白——宗胤是怎麽做到視眾生為無物,眼裏隻有仇敵的?


    之前她就覺得不對勁,宗胤對待外人的態度太假太冷了,他似乎對世間抱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願接近任何人。


    除了誤打誤撞闖入他世界的她。


    那些淒慘的平民百姓,打動不了他的惻隱之心嗎?


    她一路跟隨的,信任的,到底是初見時外冷內熱的少年,還是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伊檸沉默許久,輕聲道:“我在問你話啊,宗胤。”


    高塔上風聲響亮,宗胤緩緩放下攬著她的手,轉頭看向她。


    伊檸那雙清澈透亮的杏眼不知何時變得紅彤彤的,倔強地瞪大,才沒讓淚水滾落下來。


    “是我用來引喪屍的。”宗胤直視她,淡淡地道,“是我讓喪屍潮來這裏的,我還堵住了他們逃往外城的地下通道——那些虛偽惡心的上層領導,和滿嘴大義的研究員,一個都跑不了。”


    伊檸不敢置信地和他對視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些普通百姓呢?”


    “他們能在末世裏苟延殘喘多久?”況且他們本來就該死在這場劫難裏,他隻不過是把進度提前了。


    和重生有關的話他不可能對伊檸說,所以她根本理解不了他,也根本不明白他對沈文旭、以及那些人的恨意。


    宗胤被伊檸失望的眼神看得十分煩躁,臉色轉冷,粗暴命令道:“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隻需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


    “我不想待在你這樣的人身邊。”伊檸聲音裏含著哭腔,既憤恨,又帶一點委屈巴巴。


    “嗬。”宗胤氣得冷笑一聲,刺道,“我這樣的人?你以為,離開了我這樣的人,你能平安無事,好端端的活下去嗎?”


    “你管我能不能?”伊檸掏出兜兜裏的靈泉針筒,塞入他手心,“還你!”


    把蝴蝶也往他手裏塞,“都還你!”


    可惜她塞了三次,蝴蝶隻肯乖乖被她捏住,卻不肯待在宗胤手上,每每她一鬆手,蝴蝶就又飛起來,環繞著她起舞。


    氣氛由焦灼緩緩滑落為尷尬。


    宗胤被她拉著手腕,沒笑也沒生氣,不言不語地注視著她。


    伊檸垂下頭,甩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不要……”鬧了。後兩個字宗胤還沒說出口,基地內的情況忽然發生了巨變。


    喪屍潮來時洶湧,去時也迅疾。他們完全不顧本能,拋下到嘴邊的人類,開始相繼向後撤離。浩浩蕩蕩的喪屍隊伍離開基地,朝荒野後撤而去。


    宗胤緊皺眉頭,立刻就想到了那個攔路的銀眸喪屍,他到底想做什麽?


    幾分鍾前,荒野上。


    一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後座,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睡美人睜開眼。


    坐在車頂悠閑遙望喪屍潮侵入基地的銀眸喪屍驀地變了臉色,火燒屁股似的跳下來,殷切地拉開車門,露出一個有點僵硬的討好微笑:“哥,您醒了?”


    睡美人有著和他如出一轍的銀眸,眼尾狹長,鼻梁立挺,畫風自帶一股說不出的矜傲和霸氣。


    “我怎麽到這兒了?”睡美人目光掃過破舊的車子,冷冷地落在弟弟身上。


    “呃……怎麽到這兒了呢?其實,是這樣子的。是什麽樣子呢?是……”司贏摸著下頜,腦子飛速運轉。


    可惜他如今是個喪屍,即使cpu都要燒炸了,腦子也加載不出來一個合適的借口。


    這都睡了一個多月了,怎麽就突然醒了呢?他還以為他哥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然,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把他哥當成喪屍驅趕器,裝在車上帶著,用他的威壓驅使喪屍潮,狐假虎威啊……


    司鉞眼簾微闔,遙遙一感應,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寒氣森森地撩起眼皮,冷笑道:“不錯,還知道帶著喪屍攻打人類基地。即使我沒醒,也不能沒有業績,是吧?”


    司贏眼珠一轉,立刻捧道:“是啊!您可是堂堂喪屍王,咱們全喪屍都是以您為主心骨——啊!”


    司贏抱著頭,叫得格外淒慘。


    司鉞手掌捏在他腦殼上,微微俯身,對上司贏驚恐的眼神,“你知道的,人類身份對我們來說,就像是前世與今生。你是前世的弟弟,不要在今生的我麵前太過放肆,否則,殺掉你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懂嗎?”


    “懂,我懂。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司贏渾身發抖,低聲下氣地討饒道。


    司鉞舔舔嘴唇,遺憾地瞥了眼他的腦袋,才鬆開手,苦惱道:“我想吃你的腦核很久了,不要誘惑我嘛,弟弟。”


    司贏立刻跪地,畏懼道:“王,司贏知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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