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說其它單位建的房子都不會有門窗,李旭等人早就料到這件事了。


    有供銷社在前麵打樣,後麵建房的單位怎麽可能不跟著效仿?


    剛才所長還有些尷尬情緒,現在卻一點都沒有了,“人家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肯定好意思,雖說沒給你們安門窗,但屋裏的牆壁那可都抹了一層水泥,你們好好算算,這得花多少錢?”


    “最多五塊。”王師傅嗤笑道。


    “我看最多三塊。”


    “牆上抹水泥算什麽,有本事往地上抹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聲擠兌,所長就像沒聽到一樣,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等眾人說完,所長才發出聲音,“說夠了就過來選房,選完趕緊走。”


    見她不接茬,李旭等人也不好繼續說下去,隻能走到辦公桌前。


    所長從辦公桌下的櫃子抽屜裏拿出一張疊好的紙,然後遞了過去,“這張紙上記載的是房屋布局,你們看看選哪一間。”


    齊師傅把紙展開鋪到桌子上,大家全都伸長脖子進行查看。


    汽車隊眾人在給工地運輸材料的時候沒少打量那些房子,所以心裏早就有了打算,此刻拿到供銷社的房屋布局,很快就在上麵選出自己心儀的房子。


    說實話,其實這些房子沒什麽選擇性。


    每種樣式的房子長得完全一樣,大夥兒能選的就隻有房屋位置。


    等眾人選好,所長拿筆在紙上對應的房子處寫上各自姓名,接著就開始攆人了。


    回到汽車隊,眾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水壺喝了起來。


    水壺裏的水都是涼茶水,前一天晚上準備的。


    喝完之後,李旭覺得心裏的燥熱感去掉一小半。


    將水壺收好,坐到小馬紮上,隻聽得蘇衛東詢問道,“老李,你打算找楊木匠做門窗?”


    “嗯,怎麽了?”


    “我也想找他做。”蘇衛東咧嘴笑道,“我尋思著你要是找他測量房屋,我就不費力氣跑一趟了,到時候直接在新房那邊等著,咱倆一塊測。”


    李旭想了想,“今晚七點我帶楊師傅過去,你要是也想找他做,就提前去新房那等我們。”


    這會兒正值夏天,白天比較長,晚上七點天還沒黑,去測量尺寸完全沒問題。


    李旭和蘇衛東的房子隻是看起來一樣,但細微處絕對會有所不同。


    就比如預留的門窗空隙,其中多少會有些差別。


    想做出合適的門窗就必須挨個測量尺寸,不能說測出一個,其它的就不用測了。


    蘇衛東覺得這個時間點非常合適,當即點頭應了下來。


    有人聽到這話,也動了心思,不過卻有一個問題,“小李,我也想找那個楊木匠做,可我又擔心他會像之前一樣,覺得時間不夠,拒接單子。”


    幾個月前李旭對汽車隊其他人說自己認識一個比較靠譜的木匠,如果有做家具的需求,可以跟自己說。


    後來蘇衛東和兩個老師傅找到李旭,請他幫忙介紹這個木匠。


    等把人帶去,楊師傅在得知這三個人都希望新房建好時能看到家具的要求後,果斷表示時間不夠,隻能接下蘇衛東的單子。


    因為蘇衛東要製作的家具比較少。


    這兩個老師傅有認識的木匠,但也僅限於認識。


    要說熟悉,那倒談不上。


    這年頭,對大多數人來說,要是有賺錢機會,首先考慮跟自己熟悉的人,其次考慮跟親朋好友熟悉的人。


    隻有在這些人都賺不到的情況下才會考慮外人。


    所以兩個老師傅想要把自己的訂單交給李旭所熟識的木匠。


    當時在查看過木匠老楊給李旭打造的家具後,兩人被那份精湛的手藝打動了。


    可實在沒辦法,老楊確實沒時間。


    又因為當時供銷社的人正四處尋找木匠做家具,靠譜的木匠都接到訂單,同樣抽不出時間,所以兩人隻能決定購買木材廠的家具。


    有人可能要問了,為啥家具不能等一段時間,非要在房子建好的時候就將家具準備好?


    這是因為人們沒有等待的耐心,想第一時間搬進寬敞的新房。


    當下多數家庭都是十多口、二十多口人,這麽多人擠在一個院子裏,那是什麽樣的居住情形?有了新房,誰還願意窩在老宅中受罪?


    木材廠銷售家具,卻不銷售門窗。


    因此兩個老師傅再次想到手藝精湛的老楊。


    他們擔心會被拒絕,蘇衛東卻不擔心。


    因為老楊正在給他製作家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拒絕他。


    李旭琢磨了下,沉吟著說道,“這樣吧,晚上我給你問問,楊師傅要是願意接,明天中午我帶你去找他,讓他給你的房子測量尺寸。”


    “行,小李,麻煩你了。”


    “這有啥麻煩的,不過是捎帶手的事。”


    這時宋師傅插話道,“小李,幫我也問一下。”


    “好。”


    就這樣,眾人在炎熱的環境中聊了一整天。


    晚上,李家人都沒什麽胃口,隻吃了很少的飯。


    跟家裏人聊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李旭騎上車子直奔老楊家。


    到了地方,就見老楊正光著膀子在院裏幹活,李旭上前跟他打招呼,“楊叔,還在忙啊,吃飯了沒?”


    “吃了,你咋這會兒來了?”


    “我今天把新房選好了,現在想請您過去給門窗量量尺寸。”


    老楊一愣,“給新房的門窗量尺寸?”


    “嗯,我們的房子沒有門窗,要自己找人做。”


    “那你等我一下,我進去拿工具。”


    說完後,老楊轉身向堂屋走去,等再次出來的時候,他的上身多了件汗衫,身上還斜挎著一個軍綠色的包。


    等老楊坐到後座上,李旭一邊蹬車一邊把其他人也想做門窗的事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老楊暗自盤算了下,然後詢問道,“你們單位的房子大致還要多久可以完工?”


    “最多兩個星期。”


    “時間來得及,這三個活我接了。”


    兩人聊了一路,直到在新房處看見蘇衛東才停。


    蘇衛東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又從兜裏掏出煙給他們各遞上一根。


    三人點上煙,沒說幾句話就朝李旭的新房走去。


    供銷社的建房範圍是一個長方形,長的一邊對著一條通往城外的馬路,這裏房子不是麵朝馬路建的,而是麵朝北邊。


    北邊的朝向恰好是短的那一邊。


    這樣一來,一排蓋不了多少房屋,隻能分成數排修建。


    大致就是這個意思,畫的潦草了點


    最北邊的那幾排都是五間屋子的院子,之後都是七間屋子的院子。


    由於排數眾多,為了方便,就給最外側的房子院牆上釘一個鐵牌,牌子上麵是數字,從一開始,按順序往後數。


    李旭所在的房子是第六排,第三間。


    來到地方,老楊圍著院子打量一圈,又不停的觸摸牆壁,然後誇讚道,“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蓋這麽多房子,我本以為房子會有些糙,沒想到不僅不糙,還很不錯。”


    李旭頓時笑了起來,“他們不敢蓋糙。”


    聽到這話,老楊先是一怔,接著失笑出聲,“還真是,忘了這是供銷社的房子了。”


    給一般的單位蓋房,建房師傅或許會弄出一些糙的房子,但是給供銷社蓋,他們不會。


    沒別的,他們惹不起供銷社。


    老楊的話提醒了李旭,他覺著自己有必要跟親戚們說一聲,免得到時候選中糙的房子。


    不是李旭多想,而是建房師傅確實有可能這麽做。


    以當下的建房速度來看,三年都不一定能把活幹完,然而施工隊成員拿的是死工資,蓋多蓋少都拿一樣的錢。


    被施工隊招攬來的建房師傅則是蓋一間房領一份錢,並不是按天計算。


    既然工錢不變,他們肯定會希望早點完工。


    施工隊成員是想早點休息,其他人是想接別的活。


    這種情況下,自然會有人為了提高建房速度,把房子蓋糙一點。


    當然,他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不可能把一個單位的房子都蓋糙,隻能說蓋糙一小部分。


    見老楊拿出卷尺開始測量,李旭和蘇衛東為了不打擾他,就退到門外聊天。


    等把李旭房子的門窗尺寸量完,三人又來到蘇衛東的房子。


    全都量完後,此時天還沒黑。


    回到家裏,李旭喝了一大杯涼茶,然後把事情跟家裏人說了一下。


    聽完之後,孫秀幾人覺得閑著也是閑著,索性現在去提醒親戚們。


    李旭兩口子沒去杜家,依舊坐在屋子裏。


    看到另一邊李梅正在教李菊幾人學習的場景,李旭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幾個小的跟瘟雞一樣,也不知道能學進去什麽東西。”


    “天氣這麽熱,怪不得他們。”劉雲霄好笑著說道,“聽我爺爺說,我家用來辦學習班的那個屋子,白天就跟蒸籠一樣,今個兒老師被熱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現在劉雲霄一家跟李家人太熟了,所以孫秀等人不用特意留下來陪他們。


    留在家裏的幾個大人聽得直撮牙花子,“本來天氣就熱,屋裏又坐了那麽多人,肯定跟蒸籠一樣,現在才七月份,後麵日子還有的熱,這樣下去,我看學習班裏的人非中暑不可。”


    “今天我爺爺買了不少用來清熱解暑的中藥,打算以後熬給學習班裏的人喝。”


    沉默片刻,李旭感慨道,“這些人要是考不上大學,都對不起受的這份苦。”


    對於這話,其他人全都表示讚同。


    緊接著胡桂蘭詢問道,“雲霄,你知道買藥材花了多少錢,夠幾天的量嗎?”


    劉雲霄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擺手說道,“藥材不值幾個錢,我爺爺說了,這錢不用你們出,我家包了。”


    “夏天還長著呢,藥材就算再便宜,長期使用也要花不少錢,都讓你家出肯定不行。”胡桂蘭搖了搖頭,然後沉吟道,“明天我讓你平哥帶五十塊錢給老爺子,算是文柏的花費。”


    劉雲霄有些哭笑不得,“桂蘭嫂子,先不說老爺子不會收,就說五十塊錢的去暑藥材,哪怕一天熬一份,都夠文柏喝二年的。”


    “多點沒事,就當是提前支付明年夏天的藥材費了。”


    劉雲霄見她如此堅持,決定把這個麻煩事交給老爺子,所以就不再繼續勸說,轉而聊起別的話題。


    晚上十一點鍾,躺在溫熱的席子上,李旭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這時他的耳邊傳來一道聲音,“你能不能別亂動,好不容易睡著,結果被你弄出來的動靜給吵醒了。”


    聽到這話,李旭連忙將身子躺平,“我不動了,你睡吧。”


    沒再聽到聲音,李旭舒了口氣,用意識呼喚起來,“統子統子,我都快熱死了,能不能明天讓我簽一台電風扇?”


    “給個動靜啊,要不吱個聲也行啊。”


    “呼叫係統,呼叫係統。”


    ...


    李旭變著花樣的呼喚,希望係統能給點回應。


    然而係統仍然像過去十多年一樣,毫無反應。


    說實話,要不是每次簽到的時候係統會發出聲音,李旭都以為它是個啞巴。


    正當李旭對著房頂數羊時,身旁再次傳來一道聲音,“小旭,你睡著了沒?”


    “沒。”


    “那就好,我現在也睡不著了。”


    李旭側過身子,在她的高聳山峰上輕捏一把,“自己睡不著,還不希望別人睡,真是惡毒的女人。”


    “我都睡著了,你把我吵醒,我要是算惡毒,你豈不是更惡毒?”


    “我那屬於無心之失,不算惡毒。”


    “呸。”杜紅輕啐一口,“真夠不要臉的。”


    李旭嘿嘿一笑,“既然睡不著,就陪我說說話。”


    “說話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去,太熱了。”


    李旭再次輕捏一把,然後才把手拿了下來。


    兩人聊了好長一會兒,李旭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夜裏十二點,於是默念一聲,“簽到。”


    “叮,恭喜獲得綠豆二十斤。是否提取。”


    啥玩意?


    綠豆?


    李旭一屁股坐了起來,一副目瞪狗呆的樣子。


    杜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詢問道,“你突然坐起來幹啥?”


    被聲音驚醒的李旭默念一聲“不提取”,然後扭過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突然想出一個能讓咱們倆睡著的主意。”


    “啥主意?”


    李旭翻身撲了上去,“等咱們倆累了,自然就能睡著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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